“陛下圣明。”黎祯祯先恭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云小姐此策,看似新奇,实则……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见皇帝没有打断,她才继续说下去:
“陛下只允了五万亩官田,却未准商贾集资。这便如同一具只剩骨架的傀儡,没有血肉填充,如何能动?”
“开垦荒地、购买良种、招募流民、兴修水利,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填补?这笔钱,从何而来?难道还要从本就空虚的国库里拨吗?那与直接发放军饷又有何异?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白白耗费民力罢了。”
御书房内,连烛火噼啪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皇帝定定看着她,那双深沉龙目之中,是压抑的风暴。
黎祯祯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苦涩:
“回陛下,这些深层的道理,臣妾……曾与太子殿下闲聊时提过。或许是云小姐无意中听了一耳朵,只学了些皮毛,未得精髓,这才……才有了今日这看似可行、实则后患无穷的局面。”
她没有直说云若娇偷窃,只“无意”“皮毛”二字,便将云若娇钉在了无知鲁莽的耻辱柱上。
“云小姐心系家国,其心可嘉。但她终究是闺阁女子,于经世济民之道,到底隔了一层。她不懂,一步决策失误,便足以动摇国本。”
“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皇帝的声音已听不出情绪。
黎祯祯知道,鱼儿上钩了。
她俯下身,重重叩首:
“陛下,臣妾有一策,或许能弥补此间疏漏,变废为宝。”
“讲。”
“我们不仅要发券,更要将券分级。面对富可敌国的皇商,不与他们谈土地,只与他们谈利益。发行盐引茶引优先认购券,谁买的券多,来年盐茶专卖之中,谁便占得先机。”
“面对天下万民,发行的土地兑换券,也必须明码标价。哪块地肥沃,哪块地贫瘠,哪块地近水源,价格各不相同。让百姓自己选,自己挑,如此方能人尽其心,地尽其力。”
“最重要的一点,”黎祯祯加重语气,“此事绝不能由户部督办。必须成立一个全新的、独立于六部之外、只向陛下一人负责的度支监——账目、人员、赏罚,全由陛下一人定夺!如此,方能杜绝贪腐盘剥,将每一文钱,都真正用在刀刃上!”
皇帝猛地站起身。
分级、定价、垂直管理……
这些词,他从未听过,可每一个字背后的含义,连他这个执掌天下数十年的帝王,都心惊肉跳。
黎祯祯这个法子,比云若娇的周全百倍,狠辣百倍,却也着实有效。
不仅解决了银钱问题,更将权力,牢牢收回到他自己手中。
他看着伏在地上的纤弱女子,第一次发觉,自己或许真的小看了她。
这哪里是什么闺阁奇女子,分明是胸藏百万兵的国士之才!
再对比云若娇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高下立判。
皇帝指尖渐渐发凉。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从心底腾地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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