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云若娇抬头,撞进谢砚之沉静的眼眸里。他仿佛能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有的失落与疲惫。
“能在朝堂之上,将此事推到这一步,已是前无古人。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是啊,”澹台烈也开了口,声线冷硬,听不出太多情绪,“能从陛下手里抠出五万亩官田,已是天大的恩赐。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说的是道理,可云若娇听来,只觉话语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风,似乎更冷了。
她身上只一件薄薄的秋衫,方才在殿内尚不觉得,此刻被穿堂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件带着淡淡皂角香气、还留着体温的披风,忽然覆上她肩头。
云若娇一怔,脚步顿住。
谢砚之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收回手,动作自然守礼。
“天凉,别染了风寒。”
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捧暖炭,熨帖了她冰凉的心。
云若娇攥紧披风边缘,柔软的布料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她低声道:
“多谢。”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谢砚之唇边泛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回府后,我让人给你送些驱寒的姜茶。此事急不得,你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他没再提朝堂上的事,只以最寻常的口吻,关心她的冷暖。
这份体贴来得恰到好处,无半分逾矩,却又明明白白透着亲近。
云若娇心头微漾,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一幕,尽数落入澹台烈眼中。
那件属于谢砚之的藏青色披风,安稳覆在她身上,衬得她本就纤瘦的身形,愈发娇小。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月,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和谐得……刺眼。
澹台烈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闷又痛。
他看着他们之间那份无声的默契,看着云若娇在谢砚之面前那份不必设防的松弛。
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可笑又多余。
他算什么呢?
一个早已被她摒弃的过去,一个面目可憎的前夫。
他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挣扎,放在她如今平静安稳的生活里,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他们还能并肩作战,以为他们之间尚有一丝可能。
原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一股压不住的酸涩与狼狈,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根根凸起。
“侯爷?”
云若娇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脸,疑惑望来。
澹台烈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就会被她眼中的平静击得粉碎。
“军中还有要事。”
他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说完,他再没看他们一眼,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宫门另一头走去。
那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说不尽的决绝与孤寂。
他就这么走了。
没有一句告别,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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