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云若娇、谢砚之、澹台烈三人并肩而立，静静等候九五之尊的最终裁决。
良久，皇帝终于抬眼，那双阅尽千帆的龙目，缓缓扫过三人。
“你们的法子，很大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以未来的产出换眼下的军饷，拿朝廷的信誉给万民做抵押。自开朝以来，闻所未闻。”
“陛下，”云若娇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非常之时，便当行非常之法。国库本就捉襟见肘，死守旧例绝非长久之计，与其坐等枯竭，不如放手一搏。”
“搏？”皇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叩，“若搏输了呢？届时民心动荡，商路断绝，边防空虚，这个后果，谁承担得起？”
“臣，会竭尽全力，让此事必有变现之法。”澹台烈沉声开口。
谢砚之亦是躬身一揖：“陛下，臣以为，此法虽有风险，却并非无章可循。不妨先在京郊试行，以官田为基，发行第一批军功券。待初见成效，再逐步推行全国。如此，风险便可降至最低。”
他的话周全稳妥，恰好给了皇帝一个台阶。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云若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皇帝已然心动，可那份帝王独有的疑虑与权衡，如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的计划牢牢缚住。
许久之后，皇帝终于再度开口。
“军功券一事，朕准了。”
云若娇心中一喜。
“户部即刻拟旨，划拨京郊官田五万亩，由太师府、玄甲营、燕北侯府三方共同督办。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谢陛下！”三人齐声应道。
“至于，”皇帝话锋一转，“向商贾预售货物份额、筹集资金一事……暂且搁置。”
云若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陛下，仅靠军功券筹来的银两，恐怕不足以支撑整个计划启动……”
“朕知道。”皇帝打断她，“但此事牵涉太广，朝中已有非议，更何况商贾世家盘根错节，你们贸然动了他们的钱袋子，只会平白惹出动荡，此事容后再议。”
皇帝一锤定音，再无转圜余地。
一半。
她的计划，只被通过了一半。
那最关键、能让整个计划飞速运转起来的资金来源，被生生斩断。
云若娇只觉一股无力感从心底翻涌上来。她设想过无数可能，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不是全盘否定，也不是全然支持，而是给你一线希望，又在你面前，立起一座更高的山。
这就是皇权。
“臣等，遵旨。”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走出御书房，长长的宫道被夕阳染成一层萧索的金色。冷风卷着落叶，打在三人衣袍上，猎猎作响。
云若娇垂着头，望着脚下金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难过吗？自然是有的。可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认知——她到底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条路，远比她想象的更难走。
“这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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