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俯下身,轻轻握住柯氏那只还在挥舞的手腕,两根纤长的手指,搭在了脉门之上。
“老夫人,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我来照顾您。”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旁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柯氏的身体,翻看她的眼皮,查看她的舌苔,又询问一旁的丫鬟关于柯氏近几日的饮食起居。
她觉得没必要跟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计较什么。
哪怕对方曾经对自己做过许多不好的事情,可若是自己也跟她一样,用恶毒去回应恶毒,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要守住的,是自己的本心。
澹台烈站在一旁,痴痴地看着她。
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看着她熟练而专业的动作,看着她面对母亲的咒骂时那份超然的平静。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从前的她,温顺、体贴,将他视作天,将侯府视作一切。
可现在的她,冷静、强大,仿佛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到她。
她就像一颗被顽石包裹的璞玉,是他亲手将那层石壳敲碎,却也亲手将这块美玉,推给了别人。
巨大的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云若娇检查完毕,心中已有了判断。
柯氏本就体弱,心病缠身,加上之前受了刺激,郁结于心,已算病入膏肓,但不是全然无救。
她的药方,只是吊着柯氏的命,却治不了她的心病。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了一张新的方子。
“按这个方子重新抓药,之前的不要吃了,一日三次,用文火慢煎。”
她将药方递给一旁早已看呆了的丫鬟。
“另外,用温水替老夫人擦拭身体,保持屋内通风。”
“是。”丫鬟急切下午安排。
做完这一切,云若娇净了手,转身便要离开。
她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便看柯氏自己的造化了。
“娇娇。”
澹台烈沙哑着嗓子,终于叫住了她。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堵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云若娇停下脚步,抬起脸看他,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侯爷还有事?”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了一句。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云若娇没有拒绝。
她随澹台烈走到庭院一角的回廊下,远离了卧房的压抑。
枕书不放心地跟在数步之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澹台烈的背影,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两人沉默地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明明隔得很近,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将过往的一切都笼罩得模糊不清。
最终,还是澹台烈打破了这片沉寂。
“母亲她……多谢你。”他的声音沙哑,又疲惫异常。
他还是那副清风霁月的模样,即便是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里,也依旧维持着属于燕北侯的骄傲。
云若娇心中轻轻一叹。
她知道,这便是澹台烈。曾深深地吸引着她,也曾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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