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云州大营,忽然响起一片震天的哭嚎。
“元帅!元帅薨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无数面白色的幡旗被高高挂起,营帐前摆上了香案,浓重的悲伤气氛,迅速笼罩了整片营地。
一场盛大的吊唁,就这么突兀地开始了。
帅帐之内,云若娇被迫留在这里,听着外面一声高过一声的哭灵,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一切,都只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突厥人看的,空城计。
“报——”
一名探子冲入帐中,单膝跪地。
“启禀元帅,鹰愁涧外的突厥主力,已经开始集结,阿史那亲自领兵,正朝我方大营而来!”
澹台烈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再探。”
“是!”
探子退下。
澹台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舆图,落在了云若娇的身上。
他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惧。
他本该得意的。
可不知为何,心中却生不出一丝喜悦。
他朝她走过去。
“怕了?”
云若娇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帐外那些飘扬的白幡。
“侯爷的计策,天衣无缝,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澹台烈在她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很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远处,传来了万马奔腾的轰鸣。
来了。
阿史那带着他的三万铁骑,看着眼前这座门户大开,处处挂白的军营,狂喜地拔出了弯刀。
“哈哈哈!澹台烈死了!大景的军魂已散!给我冲!”
“杀光他们!为拔灼将军报仇!”
突厥的军队,如黑色的潮水,毫无防备地涌入了这片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坟场。
当最后一队骑兵踏入鹰愁涧谷口时。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地狱的丧钟,从四面八方的山岭之上,轰然响起!
阿史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抬头,只见两侧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坡上,忽然冒出了无数面黑色的旌旗。
无数身披玄甲的大景士兵,如潮水般涌出,张弓搭箭,手中的长枪泛着森冷的寒光。
而在他们来时的路上,谢砚之率领的主力,已经彻底封死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中计了!
“澹台烈!你这个卑鄙小人!”
阿史那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越的号角。
“杀——!”
喊杀声震天!
一直安静矗立的灵堂帅帐,被人从内一刀劈开!
澹台烈手持长戟,一马当先,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敌军心脏。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擒贼先擒王!
阿史那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冲杀而来的身影,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他嘶吼着,挥舞着弯刀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在万军之中轰然相撞。
云若娇被亲卫护在安全的后方,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那片修罗场。
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而那个男人,是这片血色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的长戟,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阿史那的弯刀,在他的长戟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当啷”一声脆响,弯刀被挑飞。
下一瞬,那杆黑色的长戟,便抵在了阿史那的咽喉。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澹台烈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下狼狈的突厥可汗,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山谷。
“降者,不杀。”
残存的突厥士兵,看着被生擒的可汗,看着四面八方黑压压的大景军队,终于崩溃了。
他们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地投降。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夕阳的余晖,将澹台烈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玄甲上沾满了敌人的血,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
士兵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元帅威武!”
“大景威武!”
“圣女厉害!”
云若娇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被将士们簇拥着,享受着无上的荣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与他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是天上的雄鹰,是战场上的神。
而她,不过是后宅中,一株见不得风雨的娇花。
他眼中的星辰大海,是家国天下。
而她所求的,不过是一方安宁。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澹台烈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回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赢了。
可为什么,她却觉得,他们之间,输得更彻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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