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房间里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最后吞噬在无边的黑暗里。
许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声音沙哑得厉害。
“传信给谢砚之。”
“告诉他,云若娇病了,很重。”
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问他,澹台烈死了没有。”
纪凌松混迹江湖多年,连他这样的人都能活下来,更不用说澹台烈。
一战告捷,但在二战时却突然身中暗害,这分明就是最典型的诈败诱敌之术。
他一开始便不想答应,却还是来了。
他只愿意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最阴暗自私的一面,他想让她好好看看。
看看她到底在为怎样一个男人,作践自己。
看看那个她拼了命也要来救的男人,不过是在安然无恙地,玩着他的战争游戏。
到那时候,或许,她就该彻底死心了。
这个念头,像一味最苦的药,在他心头化开。
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布巾。
不从阴影中挣脱出来,就绝对不会有所谓的新生。
然而,她太弱了。
出门在外,一点小病小痛,似乎都能要了她的命。
她滚烫的呼吸那样微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俯下身,胸口闷得发疼。
派出去的信使,也该快到大营了吧。
……
时而是刺骨的寒冷。
时而是灼人的滚烫。
云若娇觉得自己被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漆黑长廊里,两壁挂满了挥之不去的记忆。
那是一个宽阔的背影,在深夜的灯火下,俯身于舆图之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掌心覆着常年握戟留下的薄茧,曾有一次,在她崴了脚时,短暂地,扶过她的手腕。
三年。
总有那么一些瞬间。
那些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曾被她视若珍宝,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可也正是这些瞬间,才最是残忍。
它们让之后那些漫长无边的空寂,显得愈发冰冷,令人窒息。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一下一下,磨着她的骨血。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还要在乎。
他会死吗。
不。
他不能死。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入眼是陌生的房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小姐!您醒了!”
枕书惊喜的哭声在耳边响起。
云若娇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缓缓聚焦。
枕书那张哭得红肿的脸,在眼前渐渐清晰。
“水……”
她开口,嗓音干涩难听。
枕书连忙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水润过干涸的喉咙,混沌的思绪也清明了几分。
她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两天两夜!”枕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您都不知道,您烧得有多吓人,一直说胡话……大夫都说……”
“纪凌松呢?”云若娇打断她的话。
枕书愣了一下,向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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