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之却依旧平静。
他整理着被澹台烈扯乱的衣襟,动作不疾不徐。
“元帅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
谢砚之淡淡开口,再次将那个诛心的问题抛了出来。
“是以征北大元帅的身份?”
“还是以云若娇前夫的身份?”
他往前走了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如果是元帅的身份,那么军中法度,下级没有义务将私人物品上交上级。”
“如果是前夫的身份……”
他顿了顿,唇边逸出一丝极轻的嗤笑。
“一个被她弃如敝履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过问她的赠予?”
“你找死!”
澹台烈不再废话,蕴含着千钧之力的拳头,携着破风之声,狠狠砸向谢砚之的脸!
他要打碎这张虚伪的笑脸。
“元帅,息怒。”
谢砚之眼疾手快,自动用内力捏着他的手腕,力道逐渐加大,那份沉稳之下,是令人心惊的强悍。
“战事在即,若主帅与副帅先内讧起来,传出去,只会让敌人笑掉大牙。”
“你我的恩怨是私事,但北境三万将士的性命,是国事。”
“孰轻孰重,元帅不会分不清吧?”
是,他不能在出征的路上,就因为私情而闹出兵变一样的丑闻。
可情感上的不安,让他没有理智思考。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好……”
许久,澹台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他缓缓松开了拳头,也挣开了谢砚之的钳制。
“谢砚之,你很好。”
他退后两步,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打完了这一仗,我们战场上见真章。”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位副帅厉害,还是我澹台烈的刀,更锋利!”
丢下这句狠话,澹台烈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前方的官道疾驰而去,将大部队远远甩在了身后。
看着他孤绝而愤怒的背影,一名副将忧心忡忡地走到谢砚之身边。
“谢大人,这……元帅他……”
“无妨。”
谢砚之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漠然。
他拿起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两个香囊,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带着她的气息,和属于他的,胜利的温度。
云若娇永远不会知道这些。
北风卷地,黄沙漫天。
自那日溪边对峙之后,大军之中,气氛便变得格外诡异。
主帅与副帅之间,再无半句交流。
每日的行军、安营、议事,两人皆是公事公办,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澹台烈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军务之中,他白天疯狂地操练兵马,夜晚则通宵研究舆图,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压制内心那头名为嫉妒与不甘的猛兽。
他要赢。
不仅要赢得这场战争,更要赢得与谢砚之的对决。
而谢砚之,则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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