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砚之。
他今日亦是一身戎装,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平添了几分铁血的冷硬。
他翻身下马,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目光精准地与云若娇对上。
云若娇心头一动,转身下了楼。
“兄长。”她走到门口,将那个绣着松枝的香囊递了过去。
谢砚之看着那个香囊,眼底的墨色深沉了几分,没有立刻去接。
“已快入秋了,听说那边风沙刺骨,战事难料。”云若娇的声音很轻,“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药草,愿兄长此行,平安顺遂。”
谢砚之终于伸出手,接过那个还带着她指尖余温的香囊。
他的指腹,覆着常年握兵刃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松枝纹路。
“多谢。”他开口,嗓音比平日里要沙哑几分。
他总是这样,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帖,却从不多言。
“若娇明白。”
谢砚之将香囊系在腰间的革带上,那月白色的锦缎,在他玄色的铠甲上,格外显眼。
谢砚之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去。
他握着那个香囊,目光沉静如水,缓缓开口:“另一个,也给我吧。”
云若娇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他怎么会……
看到她眼中的惊愕,谢砚之的眼神依旧温和。
“分开,不代表不能祝福。他此去,是为家国百姓而战,身份是征北大元帅,而非你的前夫。你的祈愿,是为大景的将军,与儿女私情无关。”
是啊,她为何要如此纠结?
她所祝愿的,本就是国泰民安,是沙场上的将士能够平安。
谢砚之竟能将她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这份体谅与格局,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
“大哥……”云若娇感慨万千,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那个绣着猛虎的香囊,郑重地塞到了谢砚之的手里,“你说的对。”
然而,就在谢砚之接过第二个香囊的瞬间,一道刺耳声音响起。
“好一个兄妹情深!”
澹台烈勒马立在不远处,一双眼紧盯着他手中的两个香囊,月白锦缎绣,琇着清雅的松,一个绣着凌厉的虎,真刺眼睛。
他误会了。
他以为,这两个都是她为谢砚之准备的。一个赠平安,一个赠勇武。何其用心,何其周到!而他澹台烈,什么都没有。
他谢砚之和她,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难保数年后,云家会选择让她们二人在一起。
他除了说几句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喉咙里似堵了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辆华丽的马车也停在了巷口。
黎祯祯带着一脸明媚的笑容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大食盒的宫人。
“侯爷!”她仿佛没有看到这边的紧张气氛,径直跑到澹台烈马前,仰起脸,声音甜美,“祯祯知道侯爷与将士们此去北境,路途遥远,特意备了些高丽参和上好的伤药,还有几坛暖身的烈酒。东西不多,是祯祯的一点心意,望侯爷此行,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澹台烈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黎祯祯那张写满关切与崇拜的脸,再看看不远处平静站着的云若娇,和她身边那个手握两个香囊的男人,胸中的妒火与怒意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翻身下马,竟对着黎祯祯露出了一个近乎温和的笑容,声音刻意扬高了几分,确保巷口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圣女有心了。这些东西,正是军中急需之物。本侯代三万将士,谢过圣女。”
说着,他亲自从黎祯祯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食盒,那姿态,亲近得没有半分疏离。
远处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催促着主帅归队。
澹台烈没有再看云若娇一眼,只是将食盒递给身后的副将,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蹄扬起,他最后投向这里的,是一道冰冷而决绝的视线。
谢砚之目送着他离去,眉心微蹙,随后翻身上马,亦跟随离去。
大军的洪流终于走远,长街恢复了喧嚣。
黎祯祯看着澹台烈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知道,澹台烈收下她的东西,不仅仅是接受了她的好意。
这北境战场,天高皇帝远,正是她大展拳脚,让他彻底离不开自己的最好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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