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星集团！”庞立辉的声音尖锐得像要碎裂，“是那个鱼鱻䲜主导的。”
“会不会是虚假信息？”司马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AI程序可没有那么容易开发出来。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不可能研发出来的！”
“不会有假！”庞立辉几乎是在吼，“收编合同谁敢做水分？更何况这是战斗机的AI程序！曹牧之胆子再大，也不敢拿这事儿开玩笑！”
司马瑾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眉头紧锁，大脑在飞速运转。
然后，他猛地转身，轮椅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出电脑中的数据资料，开始认真查看起来。
那些数据，他看了无数遍。
每一个数字，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算法——他都烂熟于心。
可此刻，他看着这些数据，忽然觉得它们是那么陌生。
难道……
这些数据是初步的研发数据？
他想起自己和叶凡在魔都大学探讨关于AI程序的情形。
那时候的叶凡，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声音从容，一点一点地给他讲解那些复杂的算法。
他以为那是叶凡的慷慨，以为那是叶凡的信任，以为那是叶凡的无知。
难道——从那时候的叶凡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难道——从那时候开始叶凡就开始刻意保留完善后的数据？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鱼鱻䲜手中的数据才是真正完善过的数据。只有这样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研发出AI程序。
未完善的数据、鱼鱻䲜没有签署保密协议、没有加入魔都大学的研发组织——以上信息进行整合，司马瑾瞬间全明白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叶凡做好的局！
为了的就是让鱼鱻䲜能够在万星集团偷偷把AI程序抢先研发出来，然后进行收编程序！
被骗了！
该死的！
我怎么没想到收编这条路呢？
该死！
真的该死！
司马瑾的后槽牙差点咬碎了。
他恨，恨叶凡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看出来这份数据是没有经过完善的。
难道自己真的不如那个叶凡？
叶凡不过是一个踩着叶忠国肩膀走上来的男人罢了！
可是呢？
事实就在眼前——司马瑾不如叶凡。哪怕没有叶忠国。
但让司马瑾有些想不通的是，鱼鱻䲜是万星集团的总裁。可是，她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让万星集团不惜花费重金去研发战斗机的AI程序？
他叶凡信任鱼鱻䲜，这能理解。
但他叶凡凭什么相信万星集团？
骤然。
司马瑾的脊背发凉。
那凉意从尾椎骨开始，顺着脊椎一路攀升，蔓延到后脑，蔓延到头皮，让他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
难道——万星集团的董事长，是叶凡的亲生母亲？
如此想来，一切都通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叶凡为什么要帮鱼鱻䲜？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万星集团的总裁。
叶凡为什么要把数据交给鱼鱻䲜？因为他知道万星集团有能力、有资金、有资源完成这个项目。
叶凡为什么要让曹牧之出面？因为他需要一个在明面上的人，来掩护暗中的一切。
结合眼下的情况，他终于知道叶凡想要做什么了。
首先，通过鱼鱻䲜利用万星集团研发出AI程序，借用曹牧之的手按住自己在国内的发展。
其次，叶凡去大米国，将自己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拿到自己出卖核心资料的证据。
最后——叶凡亲手将国内外所有势力全部剿灭。
没想到啊没想到，叶凡前前后后竟然布下如此惊天大局。
司马瑾的心跳加速，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渗出冷汗，整个人紧张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破绽——任何破绽都可以。
叶凡一定会有遗漏的地方，一定会有疏忽的角落，一定会有可以趁虚而入的缝隙。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随着时间的流逝，司马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叶凡布下的这张巨网，毫无破绽。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从魔都大学到万星集团，从曹牧之到鱼鱻䲜，从AI数据到收编合同——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算在他们前面。
根本没有可趁之机。
眼下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抢先研发出AI程序巩固自己在国内的地位。
可是……自己手中的这份数据，竟然是没有完善的。
完成不了AI程序，自己就没有话语权，局势就会被叶凡牢牢掌控。
叶凡揭发自己出卖核心资料，只是时间问题。
司马瑾绝望了。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他靠在轮椅上，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所有的枝叶都枯萎了，所有的根系都断裂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力地垂下，指甲在皮革上划出浅浅的白痕。
庞立辉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得团团转。
他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得变了调：
“司马瑾！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五年才能研发完的AI程序，被他们一年多就研发出来了？”
司马瑾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没有了算计的光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完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庞立辉的瞳孔猛地收缩：
“完了？什么完了！”
司马瑾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手中的数据，是没有经过叶凡完善的。而鱼鱻䲜手中的数据，是完善过的。所以他们能够在一年多的时间就能研发完AI程序。”
“什么！？”庞立辉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他站在那里，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紧接着，他又追问，声音里满是不解：
“那万星集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万星集团会做这种事情？鱼鱻䲜只是一个总裁，她哪里来的这么大能量？”
司马瑾看着他。那目光很复杂，有绝望，有不甘，有一种面对不可战胜的对手时的无力感。尽管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我们不是一直在找叶凡的母亲么？”
庞立辉一愣：
“怎么了？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司马瑾一字一句，像在念自己的判决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万星集团幕后的掌舵人，就是叶凡的母亲！”
庞立辉脚下一软。
他的腿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向后倒去，“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就那样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他忽然发现——叶凡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大手笔。
此时，庞立辉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叶凡那张脸，以及叶凡对他说的那句话：
“今天的我，就是未来的你！”
配着那嗜血的笑容，配着那恶魔般的眼神，配着那句像诅咒一样缠绕在他脑海里的话。
庞立辉已经看到了死亡。
庞立辉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败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司马瑾面前，双手抓住轮椅的扶手，声音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
“你还有办法是吧！你一定还有办法是吧！叶凡也不是无懈可击的对吧！他也一定有弱点是吧！”
司马瑾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领导，此刻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笃定：
“眼下，只能跟曹牧之谈谈了。如果曹牧之同意我们参与收编工作，或许还有机会。如果不同意——”
庞立辉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不同意呢？”
司马瑾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狰狞的表情。
那表情不像属于人类，更像是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露出最后的獠牙。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厉：
“全杀！”
庞立辉大惊失色。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阴谋诡计什么的，这都无可厚非。
但杀了这些人，那就意味着彻底没有回头路了。一旦这事儿暴露，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只能这样吗？”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如果真这么做的话，我们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绝望的庞立辉，差点吓哭了。
他的眼眶泛红，鼻子发酸，嘴唇不停地颤抖。他不想死，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司马瑾的面部开始扭曲，呈现出一种兽态。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
“不然呢？你觉得叶凡能放过我们吗？”
庞立辉低下头。
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想到叶凡那张脸，想到叶凡那双眼睛，想到叶凡那嗜血的笑容——他知道，司马瑾说得对。
叶凡不会放过他们。
一个都不会。
渐渐的，他的颤抖停止了。
他的肩膀不再抖动，他的手不再哆嗦，他的整个身体都平静了下来。
他慢慢攥起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入掌心。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决绝的表情——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不计代价的、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决绝。
他已然下定了决心。
“好！”
……
……
次日。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城市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斑。
街道上还残留着夜色的凉意，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
曹牧之办公室所在的办公大楼，此刻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只有几个早到的清洁工在门口忙碌。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大楼前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庞立辉从后座钻出来，整了整衣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比平时更深，显然一夜没睡。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也被推开，司马瑾坐在轮椅上，被司机推了下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两人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对视一眼。
庞立辉推着司马瑾，径直向大楼门口走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拿起电话。
庞立辉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推着司马瑾走进去，按下了曹牧之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
曹牧之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昨天签署的收编合同。
他的心情很好，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他把合同锁进保险柜，动作郑重得像在收藏一件传家宝。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端起秘书刚泡好的龙井，抿了一口。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秘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领导，庞立辉同志来了。还有司马瑾。”
曹牧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刚过。
这么早？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走出办公室，快步向走廊尽头走去。
他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分殷勤，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曹牧之刚好走到门口。
他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友重逢般的热情：
“老庞！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
庞立辉看着他，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老曹，没想到你竟然亲自来接我。我还以为，你又要让我等一个多小时呢。”
这话里有刺。
曹牧之当然听得出来。
上次庞立辉来，他在接待室晾了对方半个小时。
这事儿，庞立辉记着呢。
曹牧之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何必如此”的无奈：
“害！什么话！上次不是有点忙吗？犯得着这么挑理啊？”他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到办公室说。”
庞立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推着司马瑾，跟着曹牧之向办公室走去。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曹牧之走到沙发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
庞立辉推着司马瑾到沙发旁，自己先坐了下来。
司马瑾坐在轮椅上，位置比庞立辉略低一些，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平视着前方，平视着曹牧之。
秘书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动作轻盈地将茶杯一一摆好。
茶香袅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曹牧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庞立辉，笑道：
“老庞，这次有什么指示？”
这话说得客气，客气得像在说“你有什么事，说吧”。
但庞立辉听得出来，这客气里藏着一种“你我是不同阵营的人”的距离。
庞立辉接过秘书递过来的茶，没有立刻喝。
他端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抿了一口，茶汤在口中转了一圈，才缓缓咽下。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曹牧之，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听说，有人研发出来了AI程序？而且已经进入收编程序了？”
曹牧之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当然知道庞立辉找他是为了什么事。从庞立辉踏进这栋大楼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仗，来了。
他也是抿了一口茶，动作从容，不紧不慢。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庞立辉的目光：
“没想到你老庞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嘛。昨儿的事儿。你这消息也够快的了——但你是从哪了解到的？”
这话问得巧妙。
表面上是好奇，实际上是在试探。
你在我的系统里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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