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鱻䲜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咖啡，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她接过曹牧之手中的合同。打开档案袋，抽出文件，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曹牧之站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目光却一刻不离地盯着鱼鱻䲜的脸。
他试图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满意？不满？犹豫？可他什么都读不出来。
那张脸，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确认没问题。
鱼鱻䲜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
她握着它的姿态，却像是在握一把剑。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在签字栏里落笔。
“唰——唰——唰——”
三个字，一气呵成。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像三把刀插在纸上。
她放下笔，这才抬起头，看着曹牧之，淡淡地补了一句：
“曹先生，辛苦了。”
曹牧之站在那里，大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
他看看合同上那三个字，又看看鱼鱻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一路小跑着回来，生怕让她等急了；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想解释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想说明合同里的每一个条款，想让她放心。
可她什么都没问。
甚至连收编的价格都没看一眼，就签了字。
这种信任，这种魄力，这种不拖泥带水的果断——让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再废话。
他坐下来，从档案袋里抽出另一份合同，掏出自己的钢笔，在签字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他抬起头，看着鱼鱻䲜，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不辛苦。倒是让您久等了。”
鱼鱻䲜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些许笑意。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没关系。”她说，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温度，“这值得等。”
曹牧之将其中一份合同双手递给她，自己收起另一份，小心翼翼地放进档案袋里，那动作郑重得像在收藏一件传家宝。
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慢条斯理地说：
“这份合同从现在开始正式生效了。接下来，就是AI程序对接工作了。”
鱼鱻䲜将合同收好，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天亮就开始对接。”
“行。”曹牧之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郑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看着鱼鱻䲜，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鱼先生，AI程序可是大事儿。您现在，是重要人物。”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为了以防庞立辉那边对您暗算，我这边已经把您的安保等级拉到最高规格了。所以，出于您的安全考虑，后续会有特勤人员全天跟着您。这可能给您生活带来不便，希望您能谅解。”
鱼鱻䲜看着他，那双冰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她的回答简洁得像一把刀：
“不方便。”
曹牧之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试图争取她的同意，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鱼先生，之所以我能这么快搞到这份收编合同，我的动作可不小啊。我相信，庞立辉那边已经接到消息了。如果您真的出现意外……”
“曹先生。”
鱼鱻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曹牧之所有的话。
他就那样顿住了，不再说话，静静地聆听她的后文。
鱼鱻䲜看着他，一字一句：
“收编合同已经签署了。这是曹先生您手中最硬的牌。拿着牌，请你干翻庞立辉。其他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不用你操心。”
曹牧之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看着那张冷若冰霜却无比笃定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人，不需要保护。
不是因为她不害怕，而是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
叶凡敢把一切都交给她，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点了点头，声音郑重：
“明白了。庞立辉交给我！”
鱼鱻䲜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理了理衣襟，声音依旧平淡：
“辛苦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好，我送您。”曹牧之也跟着站起身。
鱼鱻䲜没有拒绝。
她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曹牧之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女人的气场太强了，强到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
……
同一时间。
魔都。
司马瑾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一行行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深色的背景上泛着幽蓝的光。
司马瑾坐在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指着屏幕，对一旁的庞立辉笑道：
“领导，您看，这是目前我们AI程序的成果。现在AI算法已经初步成型，如果照这个进度下去，估计再有五年，就可以彻底开发完成了。”
庞立辉凑近屏幕，目光扫过那些他看不太懂的数据和图表。
他不明白那些代码的含义，但他看得懂司马瑾脸上的表情——那是胜券在握的表情，是一切尽在掌控的表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欣慰：
“好！非常好！”
司马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笃定：
“叶凡这个情况，他这一辈子都回不了国了。不管他在大米国如何渗透我们，只要我们能把AI程序完成，那么我们就是功臣。这是我们最硬的底牌。哪怕叶凡搞到我们出卖核心资料的证据，那都无济于事！”
庞立辉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没错！本身叶凡现在就是在大米国做事情，说到底他现在就是个卖国贼。到时候我们把这顶黑锅直接甩到叶凡的头上——到时候叶凡百口莫辩！”
司马瑾的笑意更浓了，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是的。叶凡失算就失算在了AI程序这个问题上。只要我们完成了AI程序，那就是反客为主。只要我们能在国内站稳脚跟，那我们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那时，我们想给叶凡戴什么样的帽子，就戴什么样的帽子！”
庞立辉和司马瑾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那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
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就在庞立辉和司马瑾认为胜券在握之际，庞立辉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那震动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嗡嗡嗡”地响着，像一只烦人的苍蝇。
庞立辉拍了拍司马瑾的肩膀，笑道：
“你先忙，我接个电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一种胜券在握的淡定。
“好。”司马瑾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击。
庞立辉站起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他心情大好，就连接通电话的口气都带着一丝祥和，甚至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有褪去的笑意：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领导，出问题了。”
庞立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想到自己五年内就可以完成AI程序，到时候自己在熊猫国就是举国无双的功臣。
出问题？
出问题能有多大的问题啊？
哈哈哈！
所谓的问题，在自己手握AI程序这张牌之下，那还算个什么问题啊？
他爽朗地笑道，声音里满是不屑：
“出问题？出什么问题了？讲讲看嘛。”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他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但还是快速汇报道：
“领导，曹牧之今天连夜做了个收编的合同！”
“小小的收编合同？”庞立辉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甚至觉得这个下属有些大惊小怪，“那是什么收编合同呀？”
收编合同？
不是？
曹牧之知不知道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什么项目啊？
这可是战斗机的AI程序！
是整个熊猫国最尖端的科研项目！
曹牧之不管收编什么，也不可撼动自己成功研发出AI程序的地位！
搞笑！
然而，电话那头接下来的话，让庞立辉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领导，是飞机的AI程序。”
静。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但庞立辉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判断、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大一会儿，庞立辉才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说什么！？”
“领导，曹牧之收编了战斗机的AI程序。”
“AI程序？战斗机？”庞立辉的大脑一片混乱，他下意识地重复着对方的话，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这……不……不是？”
他彻底懵了。
AI程序他时刻跟着进度，进度都在眼里了。
他亲眼看着那些数据一点一点积累，亲眼看着那些算法一步一步完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项目至少还需要五年的时间。
而曹牧之那边，竟然收编了AI程序？
这……这怎么可能？
“不对！不对！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战斗机的AI程序怎么可能……是谁？是谁把AI程序做出来了？”
叶凡？
不可能！
叶凡现在在大米国，身在他乡的叶凡怎么可能在国内把AI程序做出来？
电话另一头给出了答案，那个答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庞立辉心上。
“领导，是万星集团。”
“什么！？”庞立辉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万星集团？”
他当然知道万星集团。
万星集团是国内超级财团，涉猎极广，资源雄厚。
他们当然有资金可以研发，但问题是——数据哪里来？
数据在司马瑾手中攥着！
再说了，万星集团是盈利集团，他们怎么可能会投入这么大的资金去研发这种东西？
“是的，消息十分准确，就是万星集团。”
庞立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是好大一会儿。
“万星集团？谁主导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可问题这才是一年多的时间啊！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AI程序研发出来了？”
“是一个叫做鱼鱻䲜的女人。具体她是怎么研发出来的，那就不知道了。总之，目前他们已经签署了收编合同，明天就开始进入收编程序了。”
庞立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挂断电话。
他的手垂下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实验室跑去。
司马瑾正靠在轮椅上，一脸惬意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庞立辉急匆匆地跑回来，不由得一怔。
“领导，怎么了这是？”
庞立辉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曹牧之那边——已经把AI程序彻底开发出来了！”
司马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眉头紧皱：
“AI程序开发出来了？”
“是的。”庞立辉的声音像在念自己的判决书，“而且刚才收编合同已经签署完成，明天就开始正式进入收编程序。”
司马瑾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庞立辉，眉头皱得更紧：
“收编？不是——这个AI程序至少还需要五年的路要走，他们那边怎么可能开发出来？再说了，数据都在我手里，他们拿什么开发啊？况且……就算是能开发出来，这事儿也藏不住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落在他研究了无数遍的那些算法上，落在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那个项目上。
猛地。
他想到“收编”这个词汇。
既然是收编，那就意味着对方是通过个人企业进行研发的，自然可以躲避官方的视线。
司马瑾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
“他们怎么开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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