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单纯不想让卢柏芝再住进来。
那是个很关键的阶段。
他筹谋多年,费尽心思收罗的证据链就快完成闭环。
如若在这个时候犹豫,多年的努力全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他只能狠心拆除。
说服卢柏芝的理由也很充分。
他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江妧弄的,怕她住着膈应,所以决定重建。
卢柏芝完全没有怀疑,甚至还很感动他这么做。
以为他爱惨了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房子拆除的那一刻,他心里也跟着坍塌成一片废墟。
当初把这房子交给江妧去装修时,他存了私心。
让她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不用考虑他的喜好。
怕她推辞,还装作很不在意的态度说他对房子没太大要求,能住就行。
他就是想看看,她想象中的家是什么样子。
如果他运气好,关个三五年出来,他还能在她打造的家里,残喘的度过余生。
运气不好,就算了。
……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江妧再次叫醒贺斯聿。
酒精作用让他越发迷糊了。
司机来搀扶他时,他甚至有些分辨不清,只是一个劲的推开司机的手。
江妧看不下去,过去扶他。
他倒是不抗拒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快压在她身上。
江妧还穿着礼服和高跟鞋,根本没力气支撑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你能自己走吗?”江妧的声音很吃力。
“我也不住这。”他不肯进酒店。
江妧有些恼了,“那你到底住哪儿?信不信我把你扔路边?”
大晚上的,折腾人。
认识那么多年,因为酒精过敏的原因,她从没见他喝醉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没想到竟这么会折腾。
她以前喝醉了,也不像他这样作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江妧的思绪突然顿了顿。
其实……也作的。
甚至比他还要作。
特别是最开始喝酒那段时间,每次醉酒,她就会格外的缠人。
比如,逼着他叫她老婆。
又或者,非要大半夜去看动物园救助的那只小狮子,哭着说小狮子很可怜,能不能把它带回家?
甚至有一次,在出租屋楼下,看到卖菜的老奶奶觉得她很可怜,掏空钱包买下老奶奶所有的菜,然后自己蹲在路边卖菜。
最后……是贺斯聿帮她把菜卖完的。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被迫沦为菜贩。
因为不卖完,江妧就不肯回家睡觉。
她的酒品和酒量是一起进步的。
而贺斯聿,从未对此有过任何怨言,照单全收。
“那你到底住哪儿?”江妧叹气,到底是做不出来把人扔路边的事来,耐着性子问贺斯聿。
贺斯聿表情迷蒙,但说话却很肯定,“我住盛龙路旭日小区1389室。”
江妧心口一条,目光微顿,“你说你住哪里?”
贺斯聿一字不差的重复,“我住盛龙路旭日小区1389室。”
那是她曾经住了七年的出租屋。
江妧自然记得。
可她不知道贺斯聿竟会住在那儿。
当她真正回到这个出租屋时,心里的触动非常大。
这里的布局,还和五年前她租住时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甚至连那个她曾经非常珍惜的奖杯,也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奖杯被擦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在打理。
可她明明记得,这个奖杯被她扔进垃圾桶了。
她拿起看了一下,发现连上面被磕到的地方都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所以,这就是那个被她扔掉的奖杯。
客厅靠墙依旧放着一张办公桌,墙壁上也贴着各种各样的便签纸。
但却不是她留下的那些,而是贺斯聿的字迹。
内容有些像之前他落下的那个笔记本,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关于她的一些事情。
房间里都是生活痕迹。
餐桌上半杯没喝完的水,厨房里种类齐全的调料,开放式橱柜里各式各样的锅具……
还有冰箱里新鲜丰富的食材,其中就有她早上才刚吃过的果冻橙……
看到这些,江妧原本清淡的神色多了些晦涩的内容,目光很深的看向贺斯聿,“为什么?”
就算荣亚破产,他也是贺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完全可以住豪华别墅,甚至可以是五星酒店,高档小区……
再不济,他也有贺家可以回,不是无处可去的。
可为什么,他会住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明明曾经他那么嫌弃这里,在那七年里,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在又为何会住在这?
贺斯聿喝完了一整瓶的水,人终于清醒了一点。
但头依旧发沉,并不好受。
他缓了缓,才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想体会一下你曾经的感受。”
这里真的很小,甚至还没有他家的一个卫生间大。
住户也龙蛇混杂,毫无安全保障。
环境就更不用说了,大部分都是出租户,素质参差不齐。
今天不是这家吵架,明天就是那家小孩哭闹……
没有个安宁的时候。
可江妧在这种环境下,一住就是七年。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用别的办法改善她的生活。
可江妧这个人,太清澈了。
清澈到,当初他为了让她知道荣亚在港口改建项目上占取先机,故意把标书放在贺云海面前的茶几上。
她明明看见了,却愣是没动邪念。
无奈之下,贺斯聿只能当着她的面,故意和贺云海聊项目的事。
就为了给她透个风,好让她项目推进得更顺利一点,赢面更高一点。
毕竟改建类项目,一直不是她的强项。
隔壁的小情侣又开始争吵了,动静闹得很大。
男人的暴躁和女人的痛哭,一阵又一阵的传来……
太久没身处在这种环境,连江妧都开始不适应。
可贺斯聿却习以为常。
她又问,“住多久了?”
“五个月零八天。”他如实回答。
在江妧视线看来时,又解释道,“一出狱就住进来了,中途去过港城,住过院,除去这些日子,满打满算,是五个月零八天。”
仅仅只是五个月零八天,他就觉得很难熬了。
而她,毫无怨言的住了整整七年。
以前他故意说不喜欢这里,也不愿意来这里,就是希望她能向他提要求换个住处。
那份房子过户的合同早早就放在他的保险柜里,却始终没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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