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控制大厅如同被闪电击中。
所有操作人员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有人下命令。
没有人提议。
他们只是同时站起来了,如同一种基因层面的本能反应。
当你亲手参与创造了一件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事物时,你的身体会先于你的大脑做出反应。
掌声在某个角落爆发,没有人知道是谁先鼓的掌,然后在一秒之内席卷了整个大厅。
操作人员在鼓掌。
安全工程师在鼓掌。
燃料专家在鼓掌。
观摩区的领导们在鼓掌。
连秦峰那个以“冰冷”著称的前特种部队大队长,也在鼓掌。
他的眼角甚至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所有人都在鼓掌!!!
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在地下一百六十米的岩石深处,在五十五米厚的掩体之下,这三分钟的掌声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没有被戈壁的风听到。
没有被头顶的蓝天听到。
没有被此刻蓝星另一端正在沉睡或工作的八十亿人听到。
但它依然响彻了——
不是响彻了某个空间。
是响彻了人类文明史。
掌声渐歇。
周衍转过身来。
他面对着控制大厅内几十双通红的、湿润的、燃烧着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如果有人足够仔细地观察,会发现他的呼吸在某一个瞬间稍微深了一些。
那是周衍的“激动”。
一个呼吸的深度变化。仅此而已。
但对于在场那些了解他的人,周赢、秦峰,来说,这一个呼吸的意义,比任何人泪流满面都要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能让这个人的情绪产生哪怕一丝波澜的事件,在人类尺度上必然是开天辟地级别的。
周衍没有说“我们成功了”。
他不需要说。
全息显示墙上那个金色的“15.7”和跳动着的计时器已经代替他说了一切。
他点了点头。
然后走向了观摩区。
那位坐在正中的‘老者’看到周衍走过来,缓缓站起了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老者的目光深邃而复杂,那种复杂不是因为看不透,而是因为他在这一刻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科学家、一个企业家、或者一个国士了。
他是开创了一个新纪元的人,他文明的引领者。
“周衍同志。”
老者的声音在控制大厅中回荡。庄重。深沉。带着一种超越了政治身份的真诚。
“你为这个国家、为全人类,做到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我代表——”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不是犹豫,是在给这个时刻赋予足够的分量。
“我代表全体国民,感谢你。”
然后他伸出了手,周衍握住了那只手。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周衍说。
“是在场每一个人的,是无限科技集团的科学家和两院的科学家们的。”
“是国家的工程兵们建起了这座深渊,是兜率宫的技术团队冶炼出了完美的材料,是玄穹和盘古的算力支撑了全部的模拟与控制。”
“他们才是烛龙真正的建造者。”
老者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听得出来,周衍说的是真心话。
但他也听得出来,只有周衍这种级别的人,才有资格说这种话。
因为如果没有周衍,就不会有兜率宫的完美材料,不会有玄穹和盘古的超级算力。
不会有那个石破天惊的湍流引导方案,不会有电浆引擎,不会有广寒宫和小行星带的矿产资源。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原点。
那个原点就是此刻握着他手的这个年轻人。
握手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老者松开手,退后一步,做出了一个让整个控制大厅所有人都为之震动的动作。
他鼓了一次掌。
不是官方式的、节奏均匀的“礼节性鼓掌”。
而是用力的、发自内心的、如同庆祝一场伟大胜利的鼓掌。
身后的其他八位领导同时站起。
掌声再次爆发。
这一次,比三分钟前更响,更热烈,更持久。
因为这一次是整个国家权力核心的掌声。
这掌声既是给周衍的,也是给一个时代的。
掌声第二次渐歇后,气氛从极度的激昂中慢慢沉淀下来。
老者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全息显示墙上仍在持续运行的烛龙实时数据上。
“周衍同志,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这座原型堆,如果用于实际发电,它的能力是什么量级的?”
周衍微微一顿。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实际上,他在设计烛龙的时候就已经精确计算过这个数字。
但他一直没有在公开场合说出来,因为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说出来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者质疑。
但此刻——
在首次点火已经成功、Q值15.7实锤在线、等离子体已经稳定运行超过一个小时的此刻。
他可以说了。
“如果将烛龙原型堆接入标准的磁流体发电和蒸汽发电双循环系统,按照当前的Q值和功率输出水平——”
他的声音很平,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知的物理常数。
“年发电量,大约五千亿千瓦时。”
控制大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寂静是因为震撼。
这次的寂静是因为——
在场大多数人的大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个数字。
五千亿千瓦时。
五千亿度电。
一年。
仅仅这一座原型堆,直径五米的“小家伙”,一年就能发出五千亿度电。
李国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的大脑在以惊人的速度做着一组简单但意义深远的算术。
三峡大坝。
华国最大的水利枢纽,世界上最大的清洁能源发电站之一。
三峡大坝一年的发电量——约一千亿度。
而烛龙,一年五千亿度。
是三峡大坝的五倍。
一座直径五米的装置,抵得上五座三峡大坝。
“五……五个三峡?”
周衍点了点头。
“准确地说,是约五倍。”
华国2027年全年社会总用电量,根据国家能源局的统计数据,约为二十万亿千瓦时。
二十万亿度。
烛龙一年五千亿度。
那么——
二十万亿除以五千亿等于——
四十。
只需要四十座。
四十座和烛龙同规模的核聚变反应堆就能供给全国一整年的用电量。
全国!
十四亿人口、数百万家工厂、数千万栋建筑、数亿台设备——一年消耗的全部电力,只需要四十座。
这意味着。
电价将变成白菜价。
不,比白菜价更便宜。
当能源的供应从“有限”变成“近乎无限”时,所有依附于能源成本之上的工业体系、交通体系、农业体系、城市运转体系,全部——将迎来一次成本的雪崩式下降。
钢铁价格会暴跌,铝材价格会暴跌,海水淡化的成本会暴跌,北方供暖的成本会暴跌,电动汽车的充电费用会暴跌,超级计算机的运行成本会暴跌。
甚至——
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可以被廉价的电力驱动的碳捕获装置直接吸走。
全球变暖的问题,从能源端一次性解决。
这不是一项技术突破。
这是一次——
文明形态的跃迁。
张博远也在脑海中计算出了这一切,然后他视线模糊了。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那层水雾逼了回去。
但坐在他旁边的同事看得很清楚。
这是在核聚变领域苦苦奋斗了二十三年的工程师,朝闻道,夕死可以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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