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丁香巷里,流淌得特别慢。
门前那棵桂花树,开了又谢。
谢了,又迎来一树冬雪。
我的生活,像院子里的那口老井。
平静,无波,但深邃。
每天清晨,我被鸟鸣唤醒。
而不是被闹钟。
我会先在院子里,打上一套父亲教我的拳。
不为克敌制胜。
只为舒活筋骨,吐纳天地间的清气。
然后,我开始生火,熬汤。
那口巨大的铜锅,早已被我擦拭得光可鉴人。
它映照着我专注的脸。
也映照着我对这份手艺的虔诚。
来吃面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是游客,来过一次,便成了记忆。
有的是邻里,成了每日不见不散的朋友。
他们和我聊家常,聊天气,聊镇上的新闻。
我的小店,成了巷子里的一个小小驿站。
温暖着来往的人。
我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孤独,但不寂寞。
充实,但不忙碌。
直到那一天。
一个年轻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是一个初春的下午。
阳光正好。
我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准备打烊。
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年轻人,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
皮肤被晒得黝黑。
眼神却异常明亮。
“请问,这里是‘陈凡的面’吗?”
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紧张。
“是。”
我点点头。
“已经打烊了。”
“我知道。”
他把登山包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是来吃面的。”
“我……我是来拜师的。”
我愣住了。
拜师?
我打量着他。
“你找错人了。”
“我只是个做面的,不是什么大师。”
“我没收过徒弟,以后也不打算收。”
我说完,准备拉上店门。
“师父!”
他突然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我叫林川。”
“我从北方来。”
“我找了您三个月。”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尝过您以前做的面。”
“在南山路。”
“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面。”
“后来店没了,我就到处打听您的下落。”
“有人说您去旅游了,有人说您出了国。”
“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这里。”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地名。
每一个地名后面,都打着一个红色的叉。
只有最后一个地名,“丁香巷”,后面画了一个圈。
我的心,微微触动了一下。
南山路。
那个我以为早已被我遗忘的地方。
那个承载着我最初的梦想,和最深背叛的地方。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那个味道。
还为了那个味道,追寻到这里。
我沉默了。
林川见我不说话,又说。
“师父,我不要您教我配方。”
“我只想跟着您,学您做面的态度。”
“我什么都能干。”
“劈柴,烧火,洗碗,扫地。”
“我不要工钱,您管我一顿饭就行。”
他说得很诚恳。
眼神里,满是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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