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深处。
祝鱼动作生猛,借着光束,手指探向一棵粗壮的树干。
再收回时,两指之间已经捏住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黑壳独角仙。
“这儿的生态简直绝了!不白来啊!真没白来!”
她兴奋地把甲虫举到半空。
唐川站在三步开外,手里的捕虫网紧紧挡在胸前。
这网还是她自己带来的,结果半路发现根本用不上。
这女人一路上简直像开了挂,抓了各种各样的甲虫。
而且专挑那些个头最大,长得最凶的下手。
他下偏过头,实在不敢直视那虫腿狂舞的样子。
祝鱼察觉到他的动作,把甲虫小心翼翼塞进透气盒。
“唐大律师,能硬撑着陪我走到现在,你也真是勇气可嘉。”
她收起盒子靠在树干上,仰起头看树冠。
“其实我之前压根不想谈恋爱。”
“就因为这爱好,不知道吓跑了多少相亲对象,背地里都骂我是个奇葩。”
“搞得我现在对感情都有心理阴影了,久而久之,我也就懒得去迎合别人。”
唐川放下捕虫网看着夜色,语气笃定。
“那是那些人不识明珠。”
“个人爱好不分高低贵贱,只分懂和不懂。”
祝鱼把玩着手电筒,光晕在两人脚边打转。
“那你呢?唐大律师成天连轴转,总不能靠光合作用活着吧?”
“除了闷头打官司,你平时好哪口?”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简直就像个永动机。
唐川抬手蹭了一下鼻尖,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
“特摄铠甲,科幻机甲,当然,我还相信光。”
祝鱼愣住了,瞪大眼看着这个精英男。
唐川指了指漆黑的夜空。
“我那个房间,以后四面墙全得打成顶天立地的玻璃展柜,里面必须塞满绝版手办和铠甲。”
祝鱼乐了。
“你这人还真是老实得让人刮目相看。”
“行了,今晚大丰收,打道回府!”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原路折返。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树枝断裂声突然响起。
祝鱼顿住脚步,余光瞥见前方两棵大树之间,赫然伫立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那影子一动不动,肩膀上还反光。
“谁在那儿!”
她失声尖叫,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倒。
唐川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往上提。
可惯性太大,祝鱼还是重重跌坐在了泥地上。
“嘶,疼疼疼!”
祝鱼倒吸凉气,双手捂住右脚脚踝,眼眶憋得通红。
唐川单膝跪地,借着光线检查她的伤势。
祝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鬼我不怕,我最怕躲在暗处的人!”
“在米国留学那几年,大白天走在街上都能碰见路人搞零元购,神经天天绷着。”
“这荒山野岭的要是窜出个歹徒,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唐川眉头紧锁,按压了一下她的脚踝。
“国外的治安简直像个笑话,但在这里,你大可以把心放肚子里。”
他将手里的强光手电对准了那个黑影。
光束下哪有什么歹徒,分明是一个顶着太阳能板,外壳沾满泥巴的金属铁疙瘩。
“那是朋子前阵子刚炫耀过的新玩具,果树巡护机器人,专防偷果子的野生动物。”
祝鱼顺着光束看清那堆破铜烂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该死的铁王八,差点把我送走。”
“得亏我回国了,还是国内这地界能让人睡个安稳觉。”
她试着撑起身体,右脚刚一受力,剧痛传遍全身,又跌坐回去。
唐川二话不说,将捕虫网和手电筒塞进她的怀里,随即转过身。
“别逞强了,骨头没伤到,但软组织挫伤走不了路。上来。”
祝鱼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乖乖趴了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到达住宿区时,万良朋正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着急转圈。
一瞅见唐川背着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万良朋赶紧迎了上去。
“我的亲祖宗诶,你们可算囫囵个地回来了!”
“陈家老小早都进屋歇下了,我这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他一边念叨,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张房卡,唐川的口袋。
“你的房卡拿好,赶紧回屋躺着去,这大半夜的折腾死个人。”
唐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背着祝鱼径直朝客房走去。
万良朋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暗自嘀咕。
老唐啊老唐,你小子这桃花债可真是难消。
身上背着个如花似玉的,自己房间里头还藏着个惹不起的陈家二小姐。
今晚这戏台子,算是搭得下不来台了!
祝鱼的房间里。
唐川将她放在床沿边,半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她肿起的脚踝上。
“这肿胀程度不能硬抗。”
“等我一下,我行李箱里正好带着跌打损伤的药酒。”
唐川起身出门,到自己的客房门前掏出房卡刷开房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他一眼就扫见角落里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
旁边的小圆桌上,还静静地搁着一份连塑封都没拆的精致便当。
万胖子这后勤工作确实无可挑剔,连夜宵都备得这么仔细。
唐川心里感叹了一句。
为了赶时间,也懒得开灯仔细看。
打开行李箱翻出那瓶药酒,唐川转身便快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再次回到祝鱼的房间,唐川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揉她脚踝的淤青处。
十几分钟后。
他用湿纸巾仔细擦净双手,确认祝鱼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药力化开了,明早应该就能消肿大半。”
“早点休息,我先回了。”
“哎,等等。”
祝鱼拽紧了身上的毯子,眼神有些闪躲,硬着头皮开口。
“今天这事多谢了。”
“还有上回,我非拉着你去那家异宠店,其实是我故意想折腾你,想看看你这人脾气到底有多硬。”
“我对之前的试探向你道歉。”
唐川拉开房门。
“那些事不用在意,我早忘了。”
房门在身后落锁。
唐川回到房间。
今晚这出意外,简直比连开三场庭审还要耗力。
他踢掉皮鞋,仰面砸在床铺上,眼皮往下坠。
明早再洗漱吧,今晚实在不想动弹了。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里。
陈清悦正委屈巴巴地蹲在马桶盖上,双腿已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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