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飞空艇（二）
萨维尔港是泰兰缇斯的一个西部港口，在那个东北发达而西南落后的国度里，萨维尔港人并不富裕，但正因为贫穷和靠海，才更愿意出海搏一个机会。
或许也正因如此，那残破的鸢尾花旗帜才能落在这里。
「原来如此，南边已经彻底没了啊————」西伦叹了口气，「北方也难说了，不知道这次白幕结束后，还有几处避难所能维持下去。」
「不仅仅是没了。」
阿尔贝嚼著松软的圣麦面包，赞不绝口，「—真好吃啊，我受够船上那些陈了三四年的肉干和长满蛆的饼干了！每次吃之前都得用咸鱼把蛆虫勾出来才能下口，有几个船员说黑头白蛆口感冰冷甜涩，但我实在吃不下————啊，我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不仅是没了。」
「哦对对对，我们来的时候还看到很多霜巨人，伦丁尼那边造起了一座冰雪巨城，霜巨人躺在废墟里，和帝国议会一样大。」
「筑城？」西伦眼神一变，「是他们造的吗？你有没有看到矮人？」
「矮人？那些被灭族的家伙吗？」阿尔贝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看到，或许是因为他们短得没有巨人一根脚趾高吧！」
他哈哈大笑，但西伦并没有笑，霜巨人筑城这事是个很糟糕的消息，他们不全是毁灭的使者，他们摧毁了伦丁尼，却又在其上建立了他们自己的城市。
只会毁灭的敌人虽然可怕，但毁灭后还会建设的敌人显然更加绝望。
「城里的霜巨人有什么动静吗？」西伦问道。
「嗯————我们飞得很高，其实看不太清，但感觉挺热闹的，有烟雾和水汽升腾，还能看到几个非常巨大的大块头往南方去了。」
阿尔贝想起那天的事情就一阵后怕，飞空艇的高度大约是离地一英里，但那几个霜巨人站起来后，最高的甚至比他们还高一些，头部探入厚厚的云层之中，伸手便能触摸天际。
他们惊慌逃窜，拔升高度时不小心进入云层之中，又在那铅灰色的厚云中被雷电和狂暴的魔力击穿了装甲外壳，虽然保住了主体气囊，但导航和各个系统全部失灵，整个空艇内一团糟。
仓皇之下，只能看到霜巨人似乎在往南边走。
那些巨人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南边————他们要去泰兰缇斯？」西伦只能如此猜测，「还是去追逃走的女王陛下？」
但阿尔贝没有回答，他倒是吃得开心，跟他一起来的几人也纷纷把肚子塞满，反倒是西伦心事重重。
至于霜巨人去泰兰缇斯的事情他也不担心，因为从伦丁尼往南去，肯定会先威胁到富庶的北方，而泰兰缇斯的南北矛盾一直以来都很激烈。
北方平原和水网中是繁荣的帝国中心，而西边南边则是偏远的荒芜边疆，听到北方出事，阿尔贝高兴还来不及呢。
此时已经有民族国家的概念了，但奈何泰兰缇斯的皇室不当人，近百年来没有一年不打仗的，搞得民怨沸腾，各地离心离德。
吃饱喝足之后，格林过来向西伦耳语几句，说派进去的工程师们看过了飞空艇内的情况，的确是出了事。
「故障原因主要是魔力风暴导致仪器过载，气囊处还有几个大裂口，外层的装甲需要修补，修到可以升空的程度需要几天，如果想完全修好起码需要两个月。」格林说道。
西伦点了点头，这和阿尔贝的说法吻合，对他们的信任度稍微上升了些。
在这样的末世里，警惕些不是坏事。
西伦离席小声吩咐道：「修复的事情上我们能帮就帮，但要拿技术来换，问问研究中心那边有哪些技术我们用得上的。」
格林诧异：「您也要造飞空艇？」
「现在还没这个打算，但技术多收集一些不是坏事。」西伦说道，「自从末日以来，那么多知识和技术都散落各地，如果不趁著这些时候抢救，或许这些宝贵的财富都将遗失————我们也不可能再回到黄金年代了。」
如今他们已经习惯性地将整个十九世纪的一百年称作黄金年代，在一遍遍的缅怀和口述中，成为了永恒的回忆。
斯佩塞曾经只是一座小城，也就符文技术因为艾尔德里奇的原因比较突出，机械和工程都很一般，属于偏科生。
为了斯佩塞，也为了黄金时代的知识尽可能地保留下来，西伦都必须要做这些事。
他甚至想过要建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收藏整个黄金时代的知识，让那些人类智慧的结晶不至于失散。
到那时，或许全世界的人都要来斯佩塞朝圣，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这里的知识。
格林没想得那么远，但也深知技术和科技的重要性，于是应了下来，去通知研究中心。
回到席间后，阿尔贝等人也都吃完了饭，一个个摸著滚远的肚子，邀请西伦去艇上参观。
西伦当然是欣然答应。
他从未登上过飞空艇，但对于那黄金时代的标志性造物早已心驰神往。
于是他跟著阿尔贝走上放平的舱室坡道，凯尔佩剑警惕地守护在身旁。
迈入舱室的瞬间，最先击中西伦的并非复杂的机械和密布的管道，而是臭味。
汗臭味、腐臭味、排泄物的臭味————无数的臭味在这狭窄的舱室内发酵沸腾，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揍了西伦一拳。
「什么东西！」凯尔没西伦那么能忍，直接叫了出来。
阿尔贝早就习惯了，这才发现有些不妥，解释道：「艇内空间小，大家生活都很不方便，十几天没洗澡，吃的也是陈年的东西，喝的水还长青苔，而且屎尿也都还留在尿壶里————」
本来飞空艇上的排泄物是直接倒出去的，有些甚至直接在船底开个洞，让人直接往洞里排泄。
但他们为了躲避霜巨人，一路上都在狂躁的云层边缘飞行，连装甲板都差点扛不住，谁敢接触外面就是死。
所以这里面不仅仅是几十个没洗澡的汉子，还有七八天没倒的排泄物。
凯尔的脸色变得铁青，但好在西伦立刻撑起了【安宁圣所】，刹那间，无论是温度、
湿度还是气味，似乎都变得更能接受了，唯有角落里那些不知名的污渍还在彰显著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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