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慧芬的脸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高育良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朋友说得对。”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丁平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同伟救了你,你维护他,这是应该的。刚才我们说的话,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我代我爱人道歉。”
丁平看着他。
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四十出头,眼神温和,语气诚恳,像任何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学教授。
但丁平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在原著里,他是整部剧中最复杂的人物之一。他有理想,有抱负,有学识,有风度。但他也有欲望,有算计,有妥协,有堕落。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丁平不知道。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高老师,您不用道歉。”丁平说,“您说得对,我刚才的话,可能也不太妥当。我只是想告诉您,祁大哥的事,已经定了。”
高育良点点头,站起身,看着祁同伟:“同伟,你有个好朋友。好好养伤,以后的事,慢慢来。”
祁同伟回过神来,点点头:“谢谢高老师。”
高育良转向吴慧芬:“我们走吧。让同伟好好休息。”
吴慧芬站起身,脸色还有些不好看,但没再说什么。她拉起高芳芳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高芳芳忽然回过头,看了丁平一眼,小声说:“丁平,以后我还能找你玩吗?”
丁平愣了愣,点点头:“只要我在京州的话就可以,我会在这待到开学。”
高芳芳挥了挥手,跟着父母走了出去。
病房的门关上。
祁同伟靠在床头,看着丁平,半天说不出话。
“丁平,”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丁平走到床边,重新坐下,拿起那半个苹果,继续吃。
“李爷爷告诉我的。”他说,“就是李云龙爷爷,他帮你打了招呼。你留在京州的事,已经定了。”
祁同伟愣住了。
“李将军……帮了我?”
“嗯。”丁平点点头,“他说你是个好小伙子,应该留在更好的平台发挥你的才能。”
祁同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丁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苹果。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脚移到床头,落在祁同伟的脸上。他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流泪。
“丁平,”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我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丁平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李爷爷说了,他帮你,不需要理由。你救我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对吧?”
祁同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丁平,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他说。
“还好。”丁平站起身,拍拍手,“祁大哥,你好好养伤。我下次再来看你。”
“好。”
丁平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祁大哥。”
“嗯?”
“你之前说,你想当警察,是因为想抓坏人。”
祁同伟点点头:“对。”
“那你就一直当个好警察。”丁平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别忘了今天的话。”
祁同伟愣了愣,然后笑了:“好。我答应你。”
丁平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
他慢慢走着,想着刚才的事。
高育良。
他见到了高育良。
那个在原著里给侯亮平上最后一课的高育良,此刻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为了妻子的前途,陪着她来医院“探口风”。
他不知道二十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吕州和赵瑞龙推杯换盏之后和一个名叫高小凤的女孩子探讨《万历十五年》。
他不知道将来自己会在自己省委副书记的办公室给侯亮平亮平上最后一课。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丁平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推着小车经过,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几个小孩在路边玩弹珠,笑声清脆。
这是1989年的京州。
高育良还年轻,祁同伟刚穿上警服,梁璐应该不会放弃祁同伟,自己得想个办法帮他解决这个麻烦,至于侯亮平,一个小丑,无需理会。
一切都没发生。
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丁平站在医院门口,看到高育良和吴慧芬一家人骑着一辆自行车渐渐走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风吹过来,有些凉。
他想起高育良刚才看他的眼神——温和,探究,若有所思。
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一个人。
赵刚。
那天在爷爷家,赵刚也是这样看他的。
这些搞政工的人,眼睛都毒。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高育良记住他了。
不是记住“丁伟的孙子”,而是记住“那个八岁就能说出那些话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和他有关的线,又多了一条。
他转身,往干休所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月后,祁同伟出院了。
他正式到京州市公安局报到,成为一名见习民警。穿上警服的那天,他特意来干休所看李云龙和丁平。
“李将军,丁平,我来了。”他站在门口,穿着崭新的橄榄绿警服,大檐帽端端正正地戴着,整个人精神得像一棵小白杨。
李云龙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好,像个警察的样子。”
“谢谢李将军。”
“别叫我将军,叫李爷爷。”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进来坐。”
那天下午,李云龙留祁同伟吃了晚饭。饭桌上,他给祁同伟讲了很多打仗的事,讲怎么打鬼子,怎么打国民党,怎么在朝鲜和美国人干仗。祁同伟听得入神,一碗饭端在手里,半天没动筷子。
“小祁,”李云龙放下酒杯,“当了警察,就得有个警察的样子。记住,你穿这身衣服,不是为了耀武扬威,是为了给老百姓办事。”
“我知道,李爷爷。”祁同伟说。
“还有,”李云龙看着他,“你救了小宝,我记着这个情。以后在京州,有什么难处,来找我。”
祁同伟的眼眶有些红,但没让眼泪流下来。他站起身,郑重地给李云龙鞠了一躬:“李爷爷,谢谢您。”
“行了行了,坐下吃饭。”李云龙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别动不动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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