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娇被宫人抬回太师府时,天色已暗。
云德正一掌拍碎了手边的黄花梨茶几。木屑飞溅,划破了福伯的手背,无人敢出声。
秦椒眼泪止不住地流,一边指挥下人烧热水,一边催促去请京城最好的女医。
“造孽啊!皇帝怎么能下这般狠手,她可是太后的亲侄女!”秦椒哭得站不住脚。
云德正负手立在厅中,胸膛起伏。
他为官几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如今连自己的嫡长女都护不住。皇帝打的不是云若娇,打的是太师府的脸面!
“昏聩!昏聩!”
从未想过,皇帝也会这般出尔反尔!
就算有,但他也并不觉得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如今可真是自个儿打自个的脸。
“哭有什么用!”云德正呵斥了一句,却也掩不住声线里的颤抖,“皇上怕是在敲打我们,毕竟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怕权柄旁落,怕我们借着这些收买人心,板子分明就是打给我们看的!”
说白了,他们谢家,根本就没想过要把这权势给他们。
秦椒听得心惊肉跳:“那娇娇的计划……”
“计划还得做。”云德正咬牙,“不做,就是抗旨。做了,就是把脖子往铡刀下送。这就是君王术。”
内室里,枕书红着眼眶,双手发抖地剪开云若娇沾血的衣物。
皮肉外翻,血迹斑驳,与里衣粘连在一处。每剪开一寸,云若娇的身子就跟着颤一下。
云若娇趴在软榻上,额头抵着枕头,额发被冷汗浸透。她没哭,只是咬着牙,呼吸粗重。
谢砚之跨进太师府大门时,带起一阵冷风。
他连常服都没来得及换,甲胄上还沾着巡营时的尘土。腰间佩剑未解,手按在剑柄上,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云德正拦他在门前。
“让开。”谢砚之声音低哑,透着常人罕见的戾气。
云德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退让:“你现在想帮她,除了搭上自己,救不了半分,我太师傅的女儿受得起这几板子,但却受不起你冲动带来的灭顶之灾。”
宫里现在有不少人都在盯着他们,此时进攻,一定是徒增烦恼,毫无意义。
“这板子是皇上下令,御前侍卫动手,你若真想护着,就好生看清局势,再行定夺。”
年轻人总喜欢逞匹夫之勇。
谢砚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戾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松开握剑的手,解下佩剑,递给身后的亲卫。
“我去看看她。”
内室药味苦涩。
女医上完药,留下几瓶金疮药,退了出去。
秦椒和枕书守在床边,见谢砚之进来,秦椒抹了抹眼角,拉着枕书退到外间。
谢砚之走到榻前。
云若娇陷入了昏沉的梦境。
梦里全是那本话本子里的字眼。血淋淋的结局,黎祯祯高高在上的笑脸,澹台烈刺穿她胸膛的冷酷。
她梦见太师府满门抄斩,父亲被押上断头台,母亲悬梁自尽。
“不要!”
她惊呼出声,睁开眼。
“别怕,是我。”
低沉的嗓音,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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