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步路,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他拿起笔。
这支笔,他曾用它批阅军务,曾用它写下退敌之策,可如今,却要用它来亲手斩断自己的姻缘。
他看着纸上那三个决绝的名字,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三年前,她穿着大红嫁衣,含羞带怯地对自己说“夫君”的模样。
悔恨如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错了。
错得离谱。
是他,把她弄丢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纸上,迅速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抹去,几滴血自唇角溢出,沾湿纸张。
可在场的人,无人上前打扰。
澹台烈他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澹、台、烈。
最后一笔落下,他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断了。
和离书,一式两份。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云若娇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仔细地折好,放入怀中。
她对他的伤,似乎漠不关心。
他也会受心伤?
那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原谅多次,最后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内耗与伤痛。
与其如此,倒不如就这样忘于江湖当中也比什么都好。
她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转身,对着云德正和秦椒,再次跪下。
“爹,娘,女儿不孝。”
“女儿,累了。”
说完,她便在枕书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内院走去。
从始至终,她没有再看澹台烈一眼。
澹台烈他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跟过去,脚步刚一挪动,手臂却被一股力道死死拽住。
“烈儿!你还要不要脸了!”柯氏尖利的声音刺入他耳中,“这种不知廉耻、搅得家宅不宁的女人,走了正好!我们侯府不稀罕!”
“就是!哥!黎姐姐还在呢,你这么追出去,成何体统!”
澹台月也跟着帮腔,脸上满是嫌恶。
澹台烈僵在原地,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就是她们。
就是这样一张张嘴脸,一句句刻薄的话,将他的若娇,一步步推远。
“滚开。”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柯氏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松了手。
澹台烈一把将她推开,还想冲过去。
“侯爷。”云德正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他站起身,对着澹台烈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太师府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请吧。”
这已是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黎祯祯躲在谢清徽身后,心里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副快要碎掉的模样。
然后,她快步离开此地。
澹台烈被柯氏和澹台月一左一右地架着,几乎是被拖出了太师府的大门。
他想回头,却只能看到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这将他所有的悔恨与不甘,都隔绝在外。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
通往内院的抄手游廊下,紫藤花开得正好。
云若娇走得很慢,那张签了字的合离书,被她贴身放在怀里,纸张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种清醒的刺痛。
她自由了。
然而,没有哪个女人在离别的时候是真正快乐的。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纪凌松追了上来,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挠了挠头,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局促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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