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翻看，陈枫一边开口道：
“这是从江家搜出来的嫁妆单子，不过显然是刻意删改过的，摆明了少了好些贵重值钱的。”
他指了指单子上几处被墨迹涂改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之前主子就吩咐过，让属下去寻以前伺候林氏的老人。”
“属下倒还真在附近的村里找出了一户。”
江晚吟挑眉。
沈危派人寻的？
这么快就寻到了？
还是他早就吩咐了，但目的嘛……
不等她多想，陈枫继续道。
“那婆子正好从前是林氏贴身伺候的嬷嬷，提及林氏，没两句就老泪纵横。”
“属下命人将她带回了江家，查验那嫁妆单子。”
说到这，陈枫露出一个嘿嘿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主子是没瞧见，那江大人和他夫人赵氏，看到那嬷嬷的时候，脸色格外的精彩。”
“等到那嬷嬷指出好些贵重的头面摆件、玉石雕件、宝石盆栽之类的，竟都不在单子上，您猜怎么着？”
见他居然还卖起了关子，听得正起劲的江晚吟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陈枫见状，忙收敛嬉皮笑脸，继续陈述道：
“那江大人还真是个狠的，竟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一巴掌就扇在了赵氏脸上，骂她贪财，什么都敢贪云云。”
“把那赵氏都打懵了，甚至不管不顾地在地上打滚撒泼，说她操持府里上上下下，哪里都要钱，光靠他一个从四品官的俸禄，她们娘俩得饿死。”
他学起赵氏撒泼的模样，两手拍着大腿，身子扭来扭去，把江晚吟看得嘴角直抽。
“总之，就是鸡飞狗跳的。”
听到这，江晚吟心情舒坦。
果然她那渣爹就是个窝里横的，但凡沾了什么事，恨不得全都把锅甩给旁人，自己倒是片叶不沾身。
可他真的甩得干净吗？
若是没他的默许，赵氏怎么敢动她娘的嫁妆，又怎么敢那样日复一日地养废自己？
不过江慎之和赵氏狗咬狗，她倒是乐得看热闹。
但很快，她又不免担心起来，盯着陈枫，眼眸微眯地问道：
“难不成你就因为他们闹做一团，就草草了事？”
陈枫一听这话，再对上她的眼神，脊背一肃，脑袋狂摇。
“那哪能啊！”
“属下可是跟着您不知抄了多少家，怎么可能会被这么点小伎俩给拿捏了？”
他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几分自傲：
“我当即就抽出了绣春刀，架在了江大人脖子上，让他老实把真正的嫁妆单子拿出来。”
“否则我就把江府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当是林家的东西，全都抄没了。”
说到这，陈枫刻意停下，留意江晚吟的表情。见她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暗暗松了口气。
倒是江晚吟见他又在关键时刻停下，忙催促道：“继续。”
陈枫再次开口，越发的绘声绘色：
“主子是没看到，刚还在赵氏母女跟前耀武扬威的江大人，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马上就吓跪了，磕头跟捣蒜一样，立即承诺马上把单子送来。”
“属下但凡把刀再往他脖颈处压一压，没准他就吓尿了。”
说着说着，陈枫想起江慎之那没有骨头的怂包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晚吟的脑海浮现那场景，也有点绷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要不是一直提醒自己别崩人设，只怕压不住了。
陈枫笑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主子还在，慌忙收敛了表情，轻咳一声，继续往下说。
“这么一吓唬，别说江慎之了，赵氏都不敢再撒泼，匆匆忙忙地找出了真正的嫁妆单子。”
“经过老嬷嬷查验，的确是林氏最初的那张嫁妆单子。”
“上头还包括压箱底的五万两银子，以及十二间铺子，两个三进的宅子，两片山林田产约四百亩，和四个庄子的契书，并管事家奴若干。”
他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若是折算银子，只怕二十万两都是有的。”
听到这，江晚吟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不知道当年她外祖父送她母亲出嫁的时候，究竟是抱着怎样不舍的心情，才会好似塞多少都不够、生怕母亲受委屈地准备了如此丰厚的嫁妆。
可她母亲却并未如她外祖父期盼的那般，过上和和美美、衣食无忧的日子。
反而，他所有倾注了慈爱的丰厚嫁妆，却便宜了江慎之这个白眼狼！
想到这，江晚吟对江慎之和江家的厌恶更甚。
她强忍着心中翻涌的酸楚，声音尽量平静地问道：
“对照嫁妆单子清点后，还剩多少？”
“江家这些年又吞了多少？”
似乎是察觉出了她语气里的冷意，陈枫忙收敛心神，表情肃然地认真回道。
“库房里大部分家具摆件等不易挪动的大件都保存了下来，字画古籍缺失了一部分比较珍贵的。”
“按照江慎之的说法，是前些年走关系的时候送出去的。”
他翻了一页单子，指着上面几行字继续道。
“至于贵重的玉器、金器、紫檀木盒、漆器组件等，则大多都在府里头各处翻了出来。”
“缺失最严重的还数头面饰品和珍贵绣品屏风、料子、小摆件、瓷器茶盏杯碟等物。”
“有的在赵氏母女的屋里寻了出来，有的则已经被他们融了打了新的，还有的送了人。”
即便江晚吟早有预料，但听到这的时候，脸色仍旧不免难看了几分。
她的手指捏着单子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大概是知晓这些说出口没准会惹主子生气，陈枫见她表情变化的时候，就主动补充道：
“属下已经让老嬷嬷核对后拟了单子，但凡缺损的，江府必须一月内补齐。”
“不管是去典当铺、珍宝阁还是什么地方，品质不能差了，否则就拿银子补上。”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些田产铺子、庄子仆从什么的，江慎之咬死说都交到了江家族中打理，不在他手里。”
“属下派了人去临安江家收去了，也会核对好所有这些年的收益，二一添作五，让江家都吐出来。”
见陈枫办得妥帖，没有什么遗漏之处，江晚吟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你都拟好单子，等田产铺子这些收回来了，都一并送去八方客。”
陈枫立即应诺下来。
处理完嫁妆的事，江晚吟想了想，让陈枫派人去知会宁远侯府一声，林氏还有个老仆尚在。
至于侯府得了消息如何处置，她想以苏婉清的性子，应该会处理妥当的。
随后她带着陈枫一块儿去了八方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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