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继续推移。
漫长的无敌岁月中,顾渊愈发少言。
他将镇武司与朝政彻底交由谢道清、赵瞳、桓清涟与诸葛正我打理,自身则久居王府后院的观景亭,终日静坐。
一年春尽。
老梅树褪去冬装,枯枝结出绿萼。
顾渊端坐在石凳上,面前石桌摆放着裂穹弓。
此弓随他饮过无数绝顶高手的血,弓身暗红,透着经久不散的血腥煞气。
这些年,顾渊冷眼旁观反帝联盟的飞蛾扑火。
每一次决战,皆在借对方的极端力量,验证自身道果的稳固程度。
第十一届武道会,三名注射基因药剂的剑客燃烧生命,施展出超越音速百倍的绝杀。
顾渊仅凭护体引力场,便令三人当场解体。
第十三届,异人公会动用轨道激光武器进行超视距打击,光束击中顾渊胸口,却如泥牛入海,连衣角都未曾烧焦。
《心意诀》的吞噬,《天渊》的毁灭。
这两者已臻至化境。
顾渊伸手,指尖悬停在弓弦上方半寸。
一阵微风拂过,老梅树上一片枯黄败叶打着旋飘落,恰好落在他指背。
叶脉干瘪,毫无生机。
顾渊翻转手掌,将枯叶托在掌心。
“武道走到极致,便是逆天改命。”顾渊脑海中亿万次推演着过往的搏杀画面。
无论是笑三笑的千年修为,还是反帝联盟的殊死一击,终究未能跳脱出杀伐的囚笼。
他体内的黑洞晶体,源自《心意诀》的吞噬。
凤渊枪的《天渊》枪法,成于百级道果,名为崩天,亦是纯粹的毁灭。
可毁灭的尽头,是什么?
顾渊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丹田。
深邃无垠的识海中,黑洞晶体正在以恒定的速度迟缓旋转。
周遭的能量被源源不断地扯入奇点,化作虚无。
若是将坍缩推演至极点呢?
顾渊催动神识。
黑洞晶体的旋转速度陡然飙升。
十倍,百倍,千倍。
极致的高压让晶体表面产生裂纹。
毁灭的气息在识海内掀起惊天狂澜。
“宇宙诞生之初,便是从奇点的大爆发开始。”顾渊心如止水,于狂澜中捕捉真意,“死之极,即为生。”
咔嚓。
黑洞晶体表面剥落下一块碎片。
紧接着,毁灭与吞噬的波动戛然而止。
一股浩大、绵长、温润的本源力量,自奇点核心喷薄而出。
这股力量顺着奇经八脉流转,所过之处,原本因常年承载暴虐真气而枯竭受损的经脉,重新焕发玉质光泽。
穿透经脉,溢出体表。
顾渊豁然睁眼。
原本深不见底的黑瞳中,亮起一点极纯粹的金芒。
他握住裂穹弓,无需搭箭,仅凭意念拉开无形弓弦。
《九日》箭法,在此刻迎来了最终的蜕变。
第一百级。
耗费十年光阴,观天地星辰运转,融汇无数次杀伐感悟,最终推演出的道果一箭。
松弦。
无声无息的波纹荡漾开来。
掌心这片干瘪的枯叶,纹理迅速充盈,枯黄褪去,俄顷变得青翠欲滴。
不仅如此。
波纹扫过整座后院。
严冬刚刚退去,老梅树原本稀疏的枝干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
眨眼之间,绿叶繁茂,花苞绽放。
刹那间,满园春色。
《九日》箭法,道果境,成!。
而此箭名为:
“造化”。
顾渊放下裂穹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门曜日级武学,皆臻至道果。
枪主毁灭,心主承载,箭主生机。
完整的宇宙循环在他体内彻底闭环。
这一刻,他才算真正跨出超越东皇设定的最后一步,不再受限于这方洞天。
回廊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黄蓉端着一只红木托盘,绕过假山走入庭院。
视线触及满树怒放的红梅,黄蓉脚步微顿,眼底闪过惊异。
快步走入石亭,将盛着参汤的白玉碗置于桌面。
“这老梅树,怎会逆着时节开花?”黄蓉压下心头震惊,目光落在顾渊身上。
“参悟武学,气机外泄,顺手施为。”顾渊端起瓷碗,饮下一口。
黄蓉端起玉碗,递至顾渊面前。
两人指尖相触。
黄蓉眼瞳微缩。
过去数年,顾渊体表温度极高,周身始终萦绕着扭曲空气的灼浪。常人靠近三尺便会被烫伤,即便身负九阴真气,每次接触也需全力抵抗。
此刻,顾渊的指尖温凉如玉。全无半点武者气焰,宛若未曾习武的凡夫俗子。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碰触顾渊的手背。
肌肤相触,传递温热。
黄蓉眼眶微热,悬去多年的心在此刻落回原处。
“你的身体,真的不烫人了。”黄蓉轻声开口。
“已然圆满。”
顾渊放下瓷碗,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拇指摩挲着她的骨节,“缺口已补齐,毁灭与生机在我体内达成制衡,不用再做个火炉。”
“而且,或许我还能满足你们一直以来的愿望。”
“什么愿望?”
“子嗣。”
顾渊语气平静,却在黄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武道境界越高,生命层次越超脱凡俗,繁育后代便越发艰难。
顾渊跨入曜日级后,此念几乎成为奢望。
如今生机法则大成,生命禁区终被打破。
黄蓉反握住顾渊的手掌,未发一言,只是将脸颊贴在顾渊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传递而来。
这份久违的温情,让庭院里的空气都柔和几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静谧。
赵瞳披着狐裘大氅,手中攥着一封盖有朱砂印的密折,快步穿过长廊。
“夫君。”赵瞳面色冷峻,将密折递至顾渊手边,“西域镇武司飞鸽传书。两个时辰前,天山极颠之地,出现一道长达千丈的虚空裂缝。”
顾渊没有伸手接折子。
他站起身,松开黄蓉的手,视线越过王府层层叠叠的飞檐,径直投向极西之地。
他无需看军报,透过虚空裂缝渗透进来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属于现实世界的高频物理波段。
带着工业废气的锈味,以及电子磁场的微弱轰鸣。
“东皇说过,虚拟世界的反哺,最终会导致两界融合。”顾渊的嗓音没有起伏,“裂缝之后,便是现实。”
赵瞳闻言,脸色骤变:“若真如此,现实世界的军队与热武大举入侵,大宋根基必定受创!”
“凭他们?”
顾渊冷嗤,俯身抓起搁在石凳旁的凤渊枪。
“等我片刻,我去去便回。”顾渊将裂穹弓负于背上,玄色长袍迎风鼓荡。
一步迈出,顾渊的身形直拔百丈高空。
……
距天山裂缝闭合,已过十载。
临安皇宫,福宁殿。
枯坐龙椅,赵禥面容枯槁,眼眶深陷。
望着空荡荡大殿,耳边唯有风吹过殿檐铜铃脆响。
老太监端着药碗,弓着身子走近。
“官家,该用膳歇息。”
挥袖打翻药碗,褐色药汁溅落地面,散发出刺鼻苦味。
双手抓挠龙袍,赵禥声音嘶哑。
“歇息?朕这十年,哪一日睡得安稳!镇武王府灯火一日不灭,朕脖子上就一直悬着利刃。他什么都不做,天下人却只知有王,不知有皇!”
自殿外走入,谢道清凤冠霞帔,神色冷峻。
行至阶下,谢道清目光冰冷。
“他已成神。凡人如何与神明争权?
你若不退,明日临安城便多块新坟, 你也尝试了十几年了,有没有希望,你自己知晓,何必再为难大宋,为难自己。”
见自己生母如此厌恶自己,赵禥瘫软在龙椅上,双手掩面,发出凄厉惨笑。
“大宋气数已尽。你主动退位,还能保全性命。”
谢道清未被影响,拂袖离去。
如今,她可不止这一个儿子。
次日,大朝会。
满朝文武齐聚大殿,气氛压抑至极。
捧着传国玉玺,赵禥步履蹒跚走下丹陛,跪伏于顾渊面前。
“大宋德薄,无力承载天下气运。镇武王功盖寰宇,泽被苍生,朕愿将此大好河山,禅让于王爷。”
顾渊伸手接玉玺。
“自今日起,国号大乾。”
起身,玄色长袍扫过大殿金砖。
群臣跪伏,山呼万岁。
声浪震动殿宇,直冲云霄。
……
大乾历三十年。
天下大治,武道与科技融合达到鼎盛。
临安城中心,新建穹顶竞技场内人声鼎沸。
“左勾拳,动能输出百分之八十。右勾拳,动能输出百分之九十。”解说员声音在赛场回荡。
“真是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啊。”
望着台上武道菜鸡互啄,顾渊收回视线,起身离开包厢。
摘星楼顶,狂风猎猎。
俯瞰下方灯火辉煌临安城,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一身华贵宫装,赵瞳将全息数据板递上。
“陛下,西域最新矿脉开采报告已送达。”
未曾回头,顾渊视线越过繁华都市,投向深邃夜空。
“太平盛世,按理说是好事。”眼底透着疲惫,顾渊开口,“可此武道,却死了。”
赵瞳微怔,顺着顾渊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祥和。
“武道生于生死搏杀,长于逆境求存。”顾渊转过身,黑瞳中金芒黯淡,“这三十年,无人敢向我拔剑。异人按部就班做任务,百姓安居乐业。他们敬我如神明,却也失去挑战的勇气。”
赵瞳闻言,翻了个白眼。
十几年对你的挑战,你是一点没看在眼里啊?
要是你能给世人一点希望,何故使他们这般摆烂。
自楼梯缓步走上,张君宝周身气息圆融如意,已达大宗师巅峰。
“师尊。”躬身行礼,张君宝低声汇报,“武当新一批弟子考核完毕。皆是天资聪颖之辈,只是……”
“是我太强了吗,强到成此方天地枷锁。”抬起右手,凤渊枪凭空浮现,枪身龙纹流转,却再无昔日饮血渴望。
“高处不胜寒。没有对手的对弈,终究只是一场枯燥推演。”
顾渊脑海中回放着三十年点滴。
每日批阅奏折,制定律法,推演武学。
“我能感受此片大陆上每一只蚂蚁爬行,能精准计算出每一滴雨水落点。”顾渊看着自己双手,“但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愤怒、恐惧,甚至是喜悦。”
将茶盏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碰撞声。
“传我旨意。”
赵瞳与张君宝齐齐肃立。
“即日起,我将闭死关。朝政交由内阁与皇后打理,百日内选出太子。若无灭国之灾,今后任何人不得惊扰我隐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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