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灰白色气芒轻易撕裂了仓促凝聚的龙气护盾，深深没入玄幽皇主胸膛！
“你……”
玄幽皇主低下头，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膛的手。
他不是没有受过伤。
被天帝阙的贼子夺了皇位后，他从东极青洲一路逃亡，跨越万水千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不胜数。
但没有哪一次，让他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
他的圣涅之魂在体内剧烈震颤，试图挣脱肉身的束缚逃离，但李公公那只手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将他的魂魄牢牢锁在残破的躯壳之中，动弹不得。
“你走的……到底是什么路……”玄幽皇主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微弱，如风中残烛。
李公公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眸子冷如寒潭，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插入玄幽皇主体内的右手，五指狠狠一攥。
“噗——”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玄幽皇主体内传出。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开始剧烈颤抖。
皮肤之下，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缝隙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本皇……不甘……”
玄幽皇主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视线越过李公公的肩头，落在远处那尊巨大的石像头颅上，巨灵神使的石像头颅怒目圆瞪，仿佛也在诉说着同样的不甘。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是东极青洲皇极道宗的前任皇主，曾执掌东极青洲半壁江山，麾下强者如云，威加宇内。
可现在，他要死在这座荒山野岭的隐峰之上，死在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太监手里，连魂魄都无法逃脱。
他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岩石的声响沉闷而短促，像是一声叹息。
“封神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误我……”
玄幽皇主的头缓缓垂下。
那双燃烧着紫色焰光的眼睛，终于彻底熄灭。
隐峰之上，风声呜咽。
李公公缓缓抽出右手，手指上沾满了血液和碎肉。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体内刚刚凝聚的所有力量。
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张阴柔的脸苍白如纸，但眼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还站着、还赢了的光芒。
他转过身，朝秦墨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身上还带着数十道伤口的人。
他在秦墨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依旧恭敬：“殿下，老奴……幸不辱命。”
秦墨看着他，微微点头。
抬手朝着玄幽皇主那具跪在地上的尸体虚虚一抓。
“嗡——”
虚空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玄幽的尸体猛地一颤，一团暗金色的光团从他的天灵盖中飘出，悬浮在半空中。
这具尸身中本该散于天地的魂魄聚拢而来，凝成玄幽有些扭曲的面孔。
“岳重山。”
秦墨平静开口。
“哗啦啦……”
话音落下，锁链拖曳的沉重声响传来，令人灵魂发颤，黄泉水面破开，一道巍峨的身影踏浪而出。
“你……冥土的正位敕封的鬼王？”玄幽皇主扭曲的面孔目光一震，魂魄颤抖。
下一刻，他的魂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被大赤鬼王吸入口中，鬼王合上嘴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美味的东西。
下一刻，大赤鬼王身上的气息暴涨。
那漆黑的冥气如同沸腾的油锅，翻涌不止，疯狂膨胀。它眸中，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仿佛有两轮血月在它的瞳孔中燃烧。
圣涅九重！
只差一步，就是鬼仙！
秦墨摆了摆手。
大赤鬼王的身体缓缓下沉，重新没入黄泉迷雾之中。
黑雾散去，浪涛声渐远，隐峰上恢复了平静，只留下玄幽皇主那具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尸体，以及满地的血迹。
与此同时，下方的妖狱洞天之中，战斗已接近尾声。
失去了巨灵神使的操控，洞天本身又在之前的大战和幽冥大军冲击下结构受损，此刻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大地龟裂，天空出现一道道漆黑的虚无裂缝。
那些妖魔残骸、他化自在天魔众，在幽冥大军的碾压下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倒下，化作一地的残骸和灰烬。
镇妖军铁蹄所过，魔众伏诛，妖氛涤荡。
白玄戈端坐于龙鳞鬼马之上，并未立刻率军返回冥土。
他那隐藏在狰狞面甲下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人，缓缓扫过这片正在崩碎的洞天废墟。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洞天边缘，一座看似寻常，却在崩塌中依旧保持完整、形状宛如一柄倒插巨剑的山峰之上。
他盯着那山峰看了片刻，眸中幽光一闪。
几乎就在他目光锁定的同时。
“咻——！”
一道迅若惊雷的青色剑光，骤然自那座“剑峰”山腹之中冲天而起！
剑光之中，一道略显狼狈，气息不稳的人影脚踏飞剑，头也不回地向着洞天之外、天边疯狂遁去！
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了一连串音爆云，此人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脸色苍白中带着惊惶。
秦墨抬眸看去，轻咦一声，居然还是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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