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大李向，带着一位老先生来的。“叶宇称好药，包进纸里，折角压平，动作利索得很，”那位老先生是省城医药公司的退休老总，跟我师父有交情。“
”你师父是——“
”钟北山。“
夏文瑾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但看叶宇说起来的神态，显然这位钟老先生在中医圈子里分量不轻。
”李向来找你，就为了替他弟弟道歉？“
叶宇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只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妙。
”也提了童家的事。“
”童家欠他们家钱？“
”不是欠李家，是欠徐家。徐风的建材公司给童家厂子供了一批木料，货款一直没结。李家跟徐家有生意往来，夹在中间说话。“
”那跟你什么关系？“
叶宇把包好的药材摞到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童德明——就是童林雪的父亲——常年腰椎有毛病，西医治了几轮不见好，前阵子找到我这儿来，吃了半个月的药，有好转。算是结了个善缘。“
夏文瑾明白了。叶宇不光是在街上给童林雪解了围，他跟童家本来就有渊源。而他师父跟李家那位老先生的关系，又让李向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
这盘棋的线头，比她想象的复杂。
”你打算一直在这卖膏药？“
叶宇抬头看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了夏文瑾几秒。
”夏姐，你问得挺多。“
”卖电视的职业病，得了解客户。“夏文瑾咧嘴一笑，也不计较他的直白。
叶宇没回答她的问题。但当天下午，童家派人来了。
来的是童家厂里的老会计，姓周，五十来岁，客客气气地站在叶宇的隔间门口：”叶先生，我们童总想请您去家里坐坐，聊聊童总的腰椎后续用药。如果方便的话，今晚就住家里，别客气。“
叶宇想了想，收拾了几味药材装进布袋子里，跟着走了。
夏文瑾在鸿运彩电的门口看着他上了童家的面包车，心里转着几个念头——童家的日化厂效益不好，童德明身体也不好，整个摊子扔给二十出头的童林雪。徐家催着要账，李家从中斡旋，叶宇因为师父的关系被牵扯进来。
这里面有没有她的机会？
暂时看不准。先把自己的事办好。
下午，夏文瑾跑了两家即将办婚事的人家。第一家，男方母亲一听”建材市场里的电视铺子“，脸上的热情就降了温——”我们还是想去百货大楼买，踏实。“
夏文瑾没急着走，笑着说：”大姐，我理解你的想法。百货大楼的货跟我们是同一批，都是省城出来的正牌子。不同的是，我们便宜两成，还包送货上门，还有专人上门保修一年。您要不信，我把保修单给你开好了带过来，白纸黑字。“
那位母亲迟疑了。
”便宜两成，十四寸的黑白……能省多少？“
”省八十块。八十块，够买两袋面粉加一件像样的呢子大衣了。“
这笔账一算，女人的眼睛亮了。
”那……你改天把货送来我看看？“
”好，明天下午。您要是不满意，我原样拉走，不耽误您一分钱。“
第一单就这么搭上了。
夏文瑾走出那家人的院子，腿有点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跑第二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人家没开门，夏文瑾把写好的简介塞在门缝里。土办法，但管用。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巷口的小卖部，花两毛钱买了包瓜子。不是自己嗑，是给胡丽丽备着的——后天胡丽丽该回来了。
到了楼下，远远看见三楼自己家的窗户亮着灯。
陈立冬在家。
上了楼，推门进去，陈立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你妈妈你媳妇都不在家，你倒是坐得住。“
陈立冬掐了烟，嗡声嗡气地说：”妈，我工资卡都交了，你还想怎样？“
夏文瑾把瓜子放到桌上，坐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张脸五官端正，像他爸年轻时候。他爸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她拉扯着陈立冬长大，宠归宠，管也管了，就是管不到点子上。
”立冬。“
”嗯。“
”沈秀梅，你打算怎么办？“
陈立冬的身子一僵。
”妈，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
”我没听别人说，我长了眼睛。你在走廊上跟人家挨那么近，你媳妇月子里落下的腰疼还没好利索呢，你就想着外面的了？“
陈立冬低着头，不吭声。
”你要是真对丽丽没感情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离婚也行，但孩子得留下，琴琴归你媳妇，你净身出户。“
”我没要离婚！“陈立冬急了。
”那你跟沈秀梅到底是什么关系？一句话。“
”就是……同事。“
”同事半夜不回家？同事上你家来送奶粉？立冬，你当你妈傻还是你媳妇傻？“
陈立冬被逼到了墙角，手搓着膝盖上的布料，搓得起了毛球。
”我跟她真没什么……就是她主动找我，我不好拒绝……“
”不好拒绝？“夏文瑾笑了，”你对外人不好拒绝，对家里人倒挺硬气。你媳妇让你半夜起来给琴琴冲奶粉，你怎么就拒绝得那么痛快？“
这话戳到了陈立冬的痛处。他嘴唇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文瑾起身进了厨房，丢下一句话：”以后沈秀梅再来这个家，我不拦你，但丽丽要是走了，你别叫我妈。“
灶上煮着挂面。她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一个给自己，一个给陈立冬。
再混蛋，也是她生的。
叶宇在童家住了三天。
这件事夏文瑾是后来从魏大壮嘴里听说的。
童家在城北的院子不小，前后两进，童德明一家住后院，前院改成了会客厅和书房。叶宇被安排在东厢房，一日三餐有人送到屋里。童林雪每天来请他去给父亲复诊，态度客气但有距离感——不远不近的那种分寸。
叶宇也不多话。给童德明看完了，开了三副巩固的方子，交代了日常注意事项，第三天上午就说要走。
童德明躺在床上挽留他：”叶大夫，你这方子对症，我吃了这几天舒服多了。你走了，后面的药谁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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