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魔都大学。
夜色已深,校园里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的路灯在寒风中投下昏黄的光。
实验楼里,那间常年亮着灯的实验室,此刻灯火通明。
门被猛地推开。
庞立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他的领带歪斜着,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头发也因为一路的疾走而有些凌乱。
他走到办公桌前,狠狠地将手机摔在桌面上。
“砰——!”
那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然后,他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扯住领带,使劲一拽,把那根价值不菲的领带从脖子上扯了下来,扔在桌上。
司马瑾正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实验台,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
听到动静,他转动轮椅,缓缓滑到庞立辉身旁。
他的目光在庞立辉脸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了这是?”司马瑾问,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庞立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猛地抬起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
“咚——!”
那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跳。
“该死的叶凡!”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是淬了毒,“竟然摆我一道!”
司马瑾的眼睛微微眯起。
叶凡终于有所动作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那个男人不可能就这么销声匿迹。
他太了解叶凡了。
他在潜伏的时候,不是在休息,而是在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现在看来,他等到了。
司马瑾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在清算万柳暄的过程中,一定出现了纰漏。
“叶凡怎么了?”他问,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凝重。
庞立辉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脑海中满是叶凡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还有最后那轻飘飘的一句“组长,有什么需要调查的,您尽管找我”。
他深吸一口气,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和万柳暄结婚了。”
司马瑾沉默了一瞬。
这事,影响不小。
这不是普通的联姻,这是叶家和万家的正式合流。
虽然叶忠国和万炎已经不在了,但这两家的根基还在,人脉还在,那些年积累下来的影响力还在。
如今两家合二为一,向外界传递的信号太明显了——
我们要反击了。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墙头草,那些两边都不敢得罪的人,看到这个消息,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动摇?会不会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选择?
司马瑾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他们结婚,虽说会有些影响。但这似乎不影响清算万柳暄吧?”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现在叶忠国和万炎已经不在了。他们两家的影响力,大不如从前。强行清算万柳暄,叶凡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走程序,走流程,一点一点地耗。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为所欲为了。”
庞立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又是一拳砸在桌子上,砸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问题是——”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万柳暄肚子里,竟然怀了叶凡的孩子!”
司马瑾怔住了。
他就那样坐在轮椅上,看着庞立辉,瞳孔微微收缩。
孩子。
万柳暄怀孕了。
怀的是叶凡的孩子。
司马瑾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不得不承认,叶凡这一招,够狠。
这不仅仅是领证结婚这么简单。
结婚是结婚,但有了孩子,这事儿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这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叶家和万家,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永远的链接。血脉的链接,比任何契约都牢固。这会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更加坚定地站在叶凡那边。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这给庞立辉的清算,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从人道主义来讲,万柳暄有身孕,这就决定了在清算过程中,绝对不能动粗。不能关禁闭,不能断水断粮,不能有任何可能伤害到胎儿的举动。否则,传出去,舆论的压力就能把人压死。
而且——
司马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谁敢动粗?
那可是叶凡的孩子。
这节骨眼上,如果万柳暄真的有什么闪失,谁也不敢保证叶凡会做出什么事来。
要知道,现在的叶凡,在科学界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些核心资料,那些关键技术,都在他手中,如果他真的被逼急了,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万一他带着核心资料投向敌国呢?
万一他一怒之下销毁所有研究成果呢?
万一他……
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谁敢把叶凡往这个层面逼?
司马瑾忽然意识到,万柳暄现在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动不得,碰不得,只能小心翼翼地供着。
从这个结果出发,想要清算万柳暄,就必须先解决掉叶凡。
叶凡不倒,万柳暄就不可能倒。
可是——
叶凡能倒吗?
或许会。
事态也确实是朝这个方向发展的。
但还不是时候。
至少在扳倒叶凡之前,必须有人能全面接手他手中的所有项目。必须有人能替代他的位置,掌握那些核心技术,把飞机成功送上天空。
这需要时间。
至少需要……
司马瑾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这个叶凡……”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出招是真狠啊。”
庞立辉满眼怒火,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桌子上,砸得咚咚作响。
“该死的都死了!”他骂道,“一个叶凡,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难缠死了!”
他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司马瑾,目光里满是急切:
“如果想取代叶凡,我们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司马瑾低下头,沉思了片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评估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难点,每一个可能缩短时间的因素。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庞立辉,缓缓开口:
“七年。”
那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庞立辉头上。
“七年?!”庞立辉的声音拔高了,“不能快点吗?”
司马瑾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已经是最快的时间了。你也知道,万炎死之前,给叶凡上了一道保险栓。绝密库里的资料,压根没有更新。现在,全世界只有叶凡拥有战机的最新资料。”
他顿了顿,继续道:
“虽然这些技术短板,我能弥补。但AI程序的时间,根本缩短不了。七年就是七年,一分钟都缩短不了。”
庞立辉的拳头再次砸在桌子上。
“哎——!”
那一声长叹里,满是无奈和不甘。
“这个该死的万炎!”他骂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临死前,还不忘摆我们一道!”
司马瑾低下头,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万炎死前那张疲惫的脸。
明明被他们拿捏住了命脉,明明被迫为他们做事,却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反击。
他以为,杀死万炎的妻子,就算是抓住了万炎的命脉。他以为,用为妻报仇的渴望,就能控制万炎。
可他没想到的是——
他在算计万炎的同时,万炎也在算计他。
司马瑾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庞立辉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庞立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拿起手机,语气不耐烦地说:
“直接说事!”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急促的声音:
“领导,一个星期后,有一场军事展览。”
庞立辉一怔。
“军事展览?”
“是的。”
一旁的司马瑾听到“军事展览”四个字,也是不由得一怔。
他的心里,猛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潜意识告诉他,这一定是叶凡捣的鬼。
庞立辉也从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他皱起眉头,问道:
“时间这么急,谁安排的军事展览?”
这个问题,同样是司马瑾想问的。
更确切地说,他想知道——这是不是叶凡的安排?
下属回答道:
“上层的意思。具体的不太清楚。”
庞立辉沉默了。
司马瑾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庞立辉沉吟了一下,冷声道:
“重点查一下,看看这事是不是跟叶凡有关系。”
“是!”
电话挂断。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庞立辉握着手机,转向司马瑾,目光里满是凝重:
“如果说,这事跟叶凡有关系……你觉得,叶凡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又想达到什么目的?”
司马瑾低着头,脸色难看得像蒙了一层灰。
他不知道。
这正是最可怕的。
他只觉得,叶凡可能还有底牌。
他更觉得,叶忠国的死,未免太简单了。
像叶忠国那种级别的人,死之前,最起码得为后人铺铺路,得留下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了。
这正常吗?
这种寂静,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未知,让司马瑾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仿佛身处万丈深渊,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那是下坠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地,不知道落地之后是生是死。
这种失控感,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军事展览这样的大事情,叶凡这个级别,还是太低了。根本没有话语权。”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如果是叶忠国的话……他很久之前就退下来了,当前似乎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况且,如果为后人铺路,不至于安排一场军事展览吧?”
庞立辉捏着下巴,眉头紧锁:
“如果是叶忠国安排的呢?你觉得,动机是什么?”
司马瑾抬起头,看着庞立辉。
他的脸上,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悚。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真的不知道。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弥漫全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
……
很遗憾。
留给庞立辉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资源,查遍了所有能查的渠道……
可结果,是一片空白。
军事展览的筹备工作,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幕布遮挡着。
他能看到幕布,却看不清幕布后面的东西。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像一个无情的人,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终于——
军事展览的日子,到了。
……
……
这天。
晴空万里。
深秋的天空蓝得透明,没有一丝云彩。
展览场馆位于魔都郊区的一片开阔地带。
场馆前巨大的广场上,彩旗飘扬,红色的横幅上写着“熊猫国军事成就展览”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广场上,人潮涌动。
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友人齐聚于此。
有穿着笔挺军装的各国武官,有西装革履的外交使节,有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还有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参观者。
他们在广场上穿梭交谈,空气中混杂着不同的语言和笑声。
场馆内,展厅布置得庄重大气。
一盏盏射灯将光线精准地打在每一件展品上,展台前围满了人,闪光灯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想看看,熊猫国这次会公开怎样的军事内容。
庞立辉和司马瑾早早地就来到了现场。
他们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站在展台前凑热闹,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那里有几排座椅,专为重要来宾准备的。
他们坐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展厅。
庞立辉看着眼前这个架势,眉头微微皱起。他侧过身,对身边的司马瑾低声说:
“这个规模……有点太大了。”
司马瑾的表情严肃,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是的。”
确实太大了。
按照惯例,这种军事展览,一般都是常规武器的展示,偶尔会有一些不太敏感的新型装备亮相,用来展示国力、震慑潜在的对手。
但规模和规格,都有一定的限度。
可今天这场展览,从场馆的选择到人员的配置,从媒体的规模到安保的级别,都远远超出了常规。
庞立辉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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