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运昌还有一个事情没有搞明白。
那就是——这一期龙才班的孩子们,他们的毕业答辩虽然完成的顺利,可是方向又是谁提供的呢?
是每个人独立想到的吗?
这绝不可能。
是裴素提供的吗?
这有可能,但……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
五个不同领域的尖端科技。
别说是方向了。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能说出五个领域的尖端科技的一个名字,那都算是了不起了。
可如果不是裴素的话。
难道真的是每个孩子都爆种了?
他想就这个问题,去询问一下孩子们,尤其是裴素!
李运昌选择去找裴素。
.......
此时的裴素正在忙活着和大家一起在肖火的云顶SPA馆里面庆功。
对他们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答辩的巨大压力骤然释放,六个年轻人都有些脱形。
肖火四仰八叉地瘫在按摩椅上,嚷嚷着让陈雀给他加点力道。
陈雀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没停。
王青鱼和李北安静地泡在温水池里,闭目养神。
章明则窝在角落,对着手机屏幕似乎还在琢磨什么算法。
裴素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
气氛松弛而愉悦。
劫后余生的庆幸,成果被认可的激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李运昌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他没想到人这么齐。
屋内的欢声笑语像被掐断了电源,瞬间静止。
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不合时宜地流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肖火差点从按摩椅上滚下来。
陈雀的手僵在半空。
王青鱼和李北从水中坐直身体。
章明抬起了头。
裴素也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李运昌的闯入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丝不妙。
校长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而且是在这个时候,带着这样的表情。
李运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裴素身上。
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屋内的房间本来挺宽敞,但毕竟有着六个人,所以显得拥挤,而随着他的到来,空气都彷佛变得粘稠而压抑。
“都在就好。”
李运昌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尤其是裴素。”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预感到风暴将至。
李运昌盯着裴素,一字一句地问道。
“裴素,你老实告诉我。肖火的爆震推进器,陈雀的电磁轨道炮,王青鱼的扫描仪,李北的机械臂,还有章明的通信协议……这些项目的核心技术方向,是不是你提供的?”
“是不是你,在背后给予了他们关键的帮助?”
现场气氛彻底凝固。
肖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雀用眼神死死按住。
王青鱼紧张地看向裴素,手指绞在一起。
李北眉头紧锁。
章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的的确确,如果严格按照秦老制定的“独立完成”规则来看。
他们的协作行为,就是作弊。
仓库里那些交叉的笔迹,共享的思路,互相解决的难题,都是无法否认的证据。
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浸透了他们刚才还火热的心。
而就在这个时候,裴素站起身来。
动作不疾不徐。
脸色平静坦然。
他甚至没有看身边的同伴一眼,目光直接迎向李运昌审视的眼神。
“是我。”
裴素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犹豫:“技术方向是我提供的。关键难点上的帮助,也是我做的。”
“这一切,和其他人无关。责任在我。”
他承认了。
干脆利落。甚至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李运昌懵了。
他没想到裴素会承认。
更没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彻底,如此平静。
他预想中的辩解、推诿、或者惊慌失措,一样都没有出现。
裴素就这么站着,像承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这怎么可能?!
李运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这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精通动力、电磁、光学、机械控制、信息加密这五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尖端领域?
并且不是浅尝辄止,是能够提供足以支撑起一个达到国际先进水平项目的核心技术方向?
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你怎么可能……”
李运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怎么可能懂这么多?这根本……”
裴素看着李运昌脸上剧烈的震惊,似乎早已料到。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校长,您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以个人名义,向学校申请了两个月的学术休假吗?”
李运昌一愣,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裴素理由很充分,说是需要静心梳理知识体系。
为毕业设计做准备。
秦老也批准了。
“那几个月,我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钱学森实验室。”
裴素平静地抛出了这个重磅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我没有专注于某一个具体项目。而是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不同领域最前沿也最基础的知识架构和思维方式。”
“我看了很多失败的案例,思考他们为什么失败,成功的路径可能在哪里。”
“看的多了,想的多了,不同领域之间的壁垒,在我脑子里就慢慢变得模糊了。很多技术,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毕竟裴素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有个系统的事说出去。
钱学森实验室作为顶级科研机构,其资料库的价值无可估量。
加上裴素本身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和思维模式……
似乎,勉强能够解释他为何能拥有如此广博的视野和洞察力。
李运昌沉默了。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他看着裴素,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学生,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深邃。
如果裴素说的是真的,那他的潜力,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
天人交战。
李运昌的内心剧烈地挣扎着。
一方面,裴素亲口承认了“违规”。
作为校长,作为答辩委员会的负责人,他知道了,就必须处理。
这是程序正义,是对秦老理念的维护。
如果隐瞒不报,就是渎职。
但另一方面,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仓库里那些协作的痕迹,那些年轻人拼搏的身影,以及他们最终呈现出的、实实在在的、对国家可能有重大价值的成果。
秦老强调的“独立”,是二十年前的思维。
现在的科研,需要的是协作,是整合,是像裴素这样能够打通壁垒的核心人物!
裴素的做法,或许才是真正高效的、符合时代潮流的创新模式!
强行用旧规则去扼杀,是对人才的浪费,更是对国家利益的损害!
怎么办?
揭发?
还是默认?
这种挣扎让他脸色变幻不定。
肖火等人紧张地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裴素依旧平静地等待着。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李运昌忽然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凝重和挣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的神情。
他没有再看裴素,而是走到那个洗脚桶边,开始脱鞋袜。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忙了一天,我也累了。”
李运昌说着,把脚浸入温暖的池水中,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肖火,你这SPA馆,有没有适合我这个年纪的按摩?”
肖火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有!校长,我给您喊技师!”
“不用喊,给我调一下按摩椅就行。”李运昌说道。
气氛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虽然疑惑不解,但陈雀赶紧给李运昌让出最好的按摩椅。
王青鱼悄悄松了口气。
李北和章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依旧警惕,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裴素看着李运昌的背影,目光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运昌靠在按摩椅上,闭上了眼睛,任由机械手臂捶打着他酸痛的肩颈。
他似乎真的只是想放松一下。
片刻的沉默后,只有按摩椅工作的嗡嗡声和水流的轻响。
又过了一会儿,李运昌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小屋:
“休息够了。裴素,肖火,陈雀,王青鱼,李北,章明。”
他一一点名。
“都打起精神来。”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最终落在裴素身上,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
“跟我回学校。”
李运昌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一起去见秦老。把今天的事情,把你们做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跟他老人家说清楚。”
他不是要隐瞒。而是决定,带着他们,一起去面对。去挑战那个旧有的规则。去为这种新的模式,争一个应有的认可。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要开始。
......
秦老的书房,灯火通明。老人依旧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但精神似乎比白天好了许多。
他正在翻阅一份文件,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李运昌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裴素等六人。
书房本就不算特别宽敞,一下子涌入七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秦老抬起头,看到这阵仗,昏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的目光掠过李运昌,在裴素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回到李运昌身上。
“运昌,这么晚了,有事?”
“答辩结果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李运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秦老,是有事。”
“关于今天的答辩,还有一些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清楚。”
他刻意用了汇报这个词,姿态放得很低。
“哦?”
秦老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什么情况?不是说,都没有问题吗?”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李运昌感到压力巨大,他硬着头皮,开始叙述:“秦老,我先前按照您的吩咐,去了解了一下学生们项目完成的情况。我发现……发现他们并非完全像我们之前认为的那样,是独立完成的。”
秦老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鹰一样盯住了李运昌:“什么意思?”
李运昌心一横,继续说道:“他们在校外有一个共同的仓库。在项目进行过程中,他们有相互的交流和协助。”
他尽量选择中性的词语。
“协助?”
秦老的音调抬高了一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李运昌,你白天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完全真实,独立完成。”
他的语气里带着质问。
“是我当时了解得不够深入。”
李运昌额头冒汗:“后来,我找到了裴素,当面询问了他。”
“他怎么说?”
秦老的目光转向裴素,变得无比严厉。
裴素上前一步,与李运昌并肩站立,平静地迎向秦老的目光。
“秦老,李校长说的是事实。技术方向是我提供的。在关键难点上,我给予了他们帮助。违反了您制定的独立完成规则,责任在我,与其他人无关。”
他直接承认了,和面对李运昌时一样干脆。
秦老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沉默了几秒钟,但那沉默比咆哮更令人窒息。
肖火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啊,真好!”
秦老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裴素,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很有担当,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扫过肖火等人:“你们呢?就这么看着?靠着别人的帮助,混了个优秀的毕业成绩?很光荣吗?”
“秦老!”
肖火忍不住了,梗着脖子喊道:“不是混的!我们付出了多少您知道吗?裴哥是帮了我们,但最难的活儿都是我们自己干的!掉层皮熬通宵那是家常便饭!”
“就是!”
陈雀也豁出去了:“没有裴哥指点,我们可能连门都摸不着!但摸着门之后,路是我们自己一步步趟过来的!成果是实打实的!”
王青鱼也鼓起勇气:“秦老,裴素不是简单地给我们答案。他是帮助我们打开思路。就像点亮了一盏灯,路还是要我们自己走。”
李北言简意赅:“结果,说明一切。”
章明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秦老,现代科研范式早已从单打独斗转向协作攻关。裴素作为团队核心和知识枢纽,极大提升了整体创新效率。这并非作弊,而是优化。”
七嘴八舌,年轻人情绪激动地辩解着。书房里充满了火药味。
秦老猛地一拍轮椅扶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强词夺理!”秦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龙才班的宗旨,是逼出你们的极限!是让你们在绝境中挖掘自身的所有潜能!互相帮助?团队协作?那是以后的事情!在龙才班,我要看到的是你们个人的绝对实力!没有这个基础,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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