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
春节前的京都多了几分萧瑟。
437号公寓里。
暖意融融，洋溢着假期将至的松弛氛围。
裴素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合上，拉链发出轻快的声响。
他的东西一向不多，几件衣服，一些必备的电子设备，还有那个被他视若珍宝，轻易不舍得打开的母树茶。
他环顾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客厅。
肖火正手脚并用地把一堆游戏机和零食塞进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陈雀则对着一面小镜子，精心打理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王青鱼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巾的流苏。
李北在检查他的单兵作战背包，动作一丝不苟。
章明则完全沉浸在面前的几块屏幕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旁边散落着大量打印出来的，布满复杂公式和图纸的纸张。
“你们都什么时候的车票？”
裴素随口问了一句。
肖火头也不抬，声音从一堆杂物里闷闷地传出来。
“下午三点，高铁，嘿。”
“我爸前几天还催我呢，说今年非得让我回去不可，说家里有大事商量！”
“切，他能有啥大事，估计又是吹他那些生意经…”
他说得轻松，但裴素却敏锐地注意到他语气里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
“家里没事吧？”
裴素多问了一句。
肖火拉上背包拉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副混不吝的表情。
“没事，能有什么事，就是我那老爹，在国外谈生意的时候，好像又不小心犯了点事儿，让人给扣了！”
“扣了？”
裴素的眉头微微皱起：“严重吗？需不需要…”
他没怎么了解肖火的家庭背景，但想当初他们俩人见面的时候，肖火能开着那辆黄色的法拉利，相比家里面多半就是从商的。
“裴哥你别紧张。”
肖火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家常便饭了。”
“我老爹那人就这么说吧，胆子大，路子野，在国外做生意，动不动就碰线。”
“估计又是鹰酱那边哪个部门的官老爷缺钱了，想找个由头敲诈一笔呗，放心，他老江湖了，有的是办法摆平，每次都是虚惊一场，没几天就屁颠屁颠回来了，还能顺带吹一波他有多能耐。”
他说得轻松，但裴素却能想象到那背后的惊心动魄。
跨国商业纠纷，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看着肖火那副看似没心没肺的样子，知道这小子只是习惯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担忧。
“行吧。”
裴素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持联系。万一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找我。”
“得令！”
肖火嬉皮笑脸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有裴哥你这句话，我老爹就算被扔进51区我都敢去捞人。”
这时，陈雀终于搞定了他的发型，转过身来，得意地甩了甩头。
“哥们儿我今年可不回家听唠叨了，看见没？”
他指了指窗外楼下停着的一辆造型极度拉风、颜色骚包至极的定制版布加迪超跑。
“我的新老婆到了，寒假就靠它带我浪迹天涯了！”
“家里面催婚催得紧，非得让我过年带个女朋友回去，麻烦的不行。”
“我看看能不能路上偶遇个瞎了眼的姑娘吧！”
他嘴上说着麻烦，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听到这话，窗边的王青鱼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快速而隐晦地扫过裴素平静的侧脸。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集体活动中的无数个瞬间，裴素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静，偶尔流露的温柔，以及在专业领域那近乎神性的专注…
早已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
“我…我也准备回家一趟。好久没见爸妈了。”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转向裴素，声音稍微轻了一些。
“等过完年，家里没什么事了，裴素，我去找你玩？方便吗？”
裴素正在检查自己的行李箱，闻言抬起头，对上王青鱼那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很自然地笑了笑。
“当然方便，随时欢迎啊。”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王青鱼的心跳瞬间加速。
一股甜意涌上心头。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围巾，掩饰住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李北拉紧背包最后一个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裴哥，我之前提的那个承诺，首长那边兑现了。”
“我原来服役那个班的战友，今年终于排到一起休长假了。”
“我申请了去他们驻地探亲，这个寒假，我去找他们聚聚。”
他的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网上虽然都说什么两年义务兵，一生军旅情。
但的确如此，李北很重视战友情，这次不打算回家了，打算去军队和战友们聚一聚。
裴素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他们得请你喝酒吧。”
“不止喝酒，那得喊我义父呢。”李北笑呵呵说道。
让一整个班的人都放假。
这其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但正所谓，不可思议的事在不可思议的人面前是可以完成的。
李正元一声令下。
尽管排版排了那么久，但终归还是完成了。
另一边。
章明终于从代码和图纸的世界里暂时脱离出来，推了推厚重的眼镜，语气平淡无波。
“我就不挪窝了，这些资料太多了。”
他指了指身边那堆积如山的纸张和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足够我研究到下一个寒假了。公寓里清净，正好。”
众人各自说着自己的计划，公寓里弥漫着一种离别前特有的，混杂着期待与一丝淡淡惆怅的气氛。
就在这时，裴素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运昌。
“喂，校长？”
“裴素啊，你还没离校吧？”
“没走的话，赶紧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点急事找你！”
电话那头，李运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又有点…兴奋？
裴素有些疑惑，但还是应道：“还没走，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众人说。
“校长找，我过去一趟，你们路上都注意安全。”
“得嘞，裴哥慢走！”肖火嚷嚷道。
“年后见，裴素。”王青鱼轻声道。
其他人也纷纷道别。
裴素拎起简单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他大学生活最主要回忆的公寓，转身走了出去。
…
校长办公室。
李运昌搓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看到裴素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来了来了，快坐！”
裴素放下行李箱，有些不解地看着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校长。
“校长，什么事这么急？”
李运昌大手一挥，给裴素倒了杯热水，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裴素啊，交给你个重要任务！”
“任务？”
裴素更疑惑了：“寒假任务？”
“不完全是任务，算是，嗯，一项额外的社会实践！”
李运昌斟酌着用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骄傲和苦恼的复杂表情。
“龙才班，要招第二批学员了！”
裴素愣了一下。
“招新？这不是才一月份吗？距离九月份新生入学还早着呢吧？”
“而且招新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学生，难道还要去当招生考官？
李运昌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谁说不是呢！”
“正常流程起码得等到下半年！”
“可谁让你们第一届太能搞事了呢！”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搞出来的那些东西…雪光、刑天、霸下，还有核聚变，上面那次不是又喜又惊啊？”
“李正元那边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把龙才班当成宝贝疙瘩中的宝贝疙瘩了，他和秦老都觉得，这套培养模式潜力无限，必须抓紧时间，趁热打铁！”
“秦老身体虽然好转，但毕竟年纪大了。”
“我呢，也不知道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几年。”
“李正元的意思是，趁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还能发挥点余热，赶紧把第二届的架子搭起来，看能不能再复制…不，是搞出更大点的动静！”
他看着裴素，眼神热切。
“这第二届的苗子，我们已经提前物色好了几个，都是万里挑一，天赋绝不输你们当年的好苗子！”
“背景考察，初步筛选都做完了。”
“现在嘛…就想让你这个大师兄，先出面，去给他们做做家访！”
“我做家访？”
裴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校长，我还是个学生。”
“家访这种事，不是应该学校招生办或者您这位校长亲自去吗？”
“我去…算怎么回事？”
让他去跟那些可能比他年纪还小的天才少年的家长谈？
这画面想想都觉得诡异。
“你的分量现在可比什么招生办，比我这个老头子重多了！”
李运昌一脸摈弃。
“你裴素的名字，现在在某些圈子里，那就是块金字招牌！你去家访，那意义能一样吗？”
“那是代表龙才班的真正实力和未来，对那些孩子和家长是巨大的鼓舞和肯定，这效果，比我说破嘴皮子都有用！”
他拍了拍裴素的肩膀，语气带着恳求。
“就当帮学校一个忙，也算帮帮你未来的师弟师妹们。”
“不需要你多说什么，就去露个面，简单聊聊，让他们对龙才班有个最直观的认识就行。”
“地址和资料我都发你邮箱了，时间嘛…不着急，你寒假反正有空，什么时候顺路就去看看。”
裴素看着校长那殷切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这差事是推不掉了。
“行吧…”
他点点头：“我有时间的话，就联系您，再去跟那几个…师弟师妹，见见面。”
“太好了！”
李运昌顿时眉开眼笑。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靠谱！”
“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假期时间的！”
搞定了这件事，李运昌才心满意足地送裴素离开。
裴素拖着行李箱走出行政楼，微微叹了口气。
好好的一个假期，看来是没法完全清静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了李勇那张带笑的脸。
“舅舅？”
裴素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啊。”
李勇笑道：“上车。你爸妈今天上午的飞机，已经到家了。”
“正好，我这边项目告一段落，顺路捎你回去，也省得你坐车了。”
裴素心中一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爸妈回来了？之前没说啊。”
“想给你个惊喜呗。”
李勇发动车子，车辆平稳地驶出校园。
“怎么样？寒假有什么打算？”
“我刚才看你去李运昌的办公室去了，李运昌那老小子把你急吼吼地叫上去，没为难你吧？”
“没什么。”
裴素系好安全带，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就是说了点龙才班招新的事，让我有空去做做家访。”
“家访？”
李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好家伙，都让你这个学生大师兄出面了？”
“看来上面对这第二届是寄予厚望啊。”
“怎么样，有压力吗？”
裴素摇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压力，去看看也好。”
车辆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年的味道渐渐浓了起来。
街边挂起了红灯笼。
采办年货的人们行色匆匆。
脸上洋溢着团圆的期盼。
而在437公寓，其他人也已各自离去，开始了他们截然不同却又彼此相连的寒假生活。
肖火踏上了归家的列车，心里盘算着怎么应对老爹可能惹出的新麻烦；
陈雀发动了那辆轰鸣的超跑，带着对未知旅途和邂逅的期待，融入了远方的公路；
王青鱼怀着甜蜜的心事，回到了温暖的家中，已经开始期待年后的重逢；
李北背着他沉甸甸的行囊，走向熟悉的军营，那里有他最铁的兄弟；
章明则再次沉浸入数据的海洋，公寓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寒假开始了。
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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