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氦—3聚变…”
多米尼克的嘴唇无声地嗫嚅着，这几个音节重若千钧，几乎压碎了他的声带。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处理这个信息所带来的、足以撕裂他毕生认知的恐怖内涵。
氦—3。
月球宝藏。
清洁核聚变的圣杯。
与传统的氘氚聚变不同。
氦—3与氘反应时，产生的是高能质子而非中子，这意味着它几乎不产生放射性废料，能量转化效率更高，且反应过程本身对反应炉材料的损伤极小，理论上可以实现更稳定、更持久、甚至更小型化的聚变能源输出——
这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能源形式，是人类畅想了半个多世纪，却始终遥不可及的终极梦想！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无限能源，更是绝对清洁的无限能源！
这意味着龙国将彻底摆脱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其工业机器将获得永不枯竭的澎湃动力，其环境治理将一劳永逸，其所有高能耗的尖端装备——无论是空天战机、动力外骨骼还是海陆空坦克——都将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永久续航能力！
这更意味着，在即将到来的太空时代，谁能掌握成熟的氦—3聚变技术，谁就握有了通往星辰大海的船票，谁就掌控了未来数个世纪能源、经济、乃至文明的制高点！
这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技术竞争了。这是文明层级的跃迁！
龙国点燃了传说中的燧人氏之火。
根本不是什么示范堆，那是一道劈开旧时代夜幕，宣告新纪元降临的曙光，而他们，他和谢尔盖，刚刚亲眼见证了这道曙光！
谢尔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死死攥着栏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不是不懂，正是因为他太懂这其中蕴含的可怕意义，才会感到如此彻骨的寒意。
能源即权力！
当龙国掌握了几乎无限且清洁的能源时，全球的地缘政治格局、经济秩序、甚至军事平衡，都将被彻底重塑！
毛熊赖以生存的能源出口支柱，在氦3核聚变面前，将会变得如同沙土城堡般脆弱可笑！
这已经不是代差，这是文明的断层！
李牧唐平静地注视着两人，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们灵魂的战栗，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他不再多言，任何语言在氦3核聚变本身面前，都显得多余而苍白。
李正元适时地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打破了这几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依旧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今天的参观，就到此为止吧。感谢二位的莅临。”
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
两名失魂落魄的外交官，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机械地、脚步虚浮地跟着李正元向展馆外走去。
他们的腿像是灌满了铅，又像是踩在松软的棉花上。
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
仿佛刚刚不是参加了一场展览。
而是经历了一场耗尽所有心神的残酷战争。
阳光刺眼。
走出戒备森严的展馆，重新沐浴在九月的阳光下，多米尼克和谢尔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们反而有一种从深渊爬回人间的恍惚感。
外面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
喧嚣嘈杂。
但他们看世界的眼光，已经彻底变了。
眼前的繁华景象，在他们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来自未来的，仿佛是冰冷的幽蓝色滤镜。
李正元站在车旁，与他们进行了简短而极其公式化的告别。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展示的只是一些寻常的农业机械。
黑色的轿车载着两名灵魂出窍的外交官，缓缓驶离。
车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飞速掠过，但他们视而不见，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只有那悬浮的坦克，那59秒的传说，那狰狞的外骨骼，以及…那如同深渊般吞噬一切思考能力的幽蓝色光芒。
直到车辆的尾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李正元脸上那层不变的平静，如同冰面般悄然碎裂了一丝。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向展馆。
馆内。
沉重的气氛早已一扫而空。
“哈哈哈哈哈！”
第一个爆发出笑声的是赵林果，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捶打着身边楚振华的肩膀。
“老楚，你看到那俩老外的脸色没有？哈哈哈哈，跟见了鬼一样！”
“不！比见了鬼还难看，爽，太他娘的爽了！”
楚振华也被感染，刚毅的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揉了揉被捶疼的肩膀。
“司令，你得收敛点。不过…确实痛快。”
他回想起那两人听到“158：1”。
还有看到海陆空三栖坦克时的表情，心中的郁气为之一空。
“解气！真是解气！”
齐天云没有像赵林果那样夸张大笑，但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显示着他极佳的心情。
他摩挲着下巴：“当年他们是怎么卡我们脖子的？高性能芯片、高端数控机床、航空发动机…哪一样不是求爷爷告奶奶还买不到最好的？”
“现在呢？嘿！”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声“嘿”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扬眉吐气。
柳苏冉更是毫无形象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边擦着眼角，一边举起相机。
“可惜啊！”
“刚才那么多精彩表情没拍下来！”
“尤其是那个多米尼克，听到氦—3的时候，脸白得跟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一样！”
“这可是绝佳的头条素材啊！”
作为一名资深记者，她太清楚今天所见所闻意味着什么，更清楚刚才那两位观众的反应有多么“经典”。
林华和张玉堂两位司令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他们是从那个艰苦年代走过来的，深知国家一路崛起的艰辛与不易。
眼前这一切，这些领先时代的强大装备，这最终极的能源保障，让他们这些老军人感到无比的安心与骄傲。
秦老没有说话，只是拄着拐杖，看着这群兴奋的人们，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欣慰与自豪的光芒。
李勇院士和李牧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微笑。
忽然。
李牧唐低声说了一句：“李勇院士，您有一个好侄子。”
李勇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是啊。
这眼前的一切。
这足以颠覆世界的一切。
都是他的侄子，裴素，研发出来的。
他只是脸上淡定。
可心里面，已经高兴的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李正元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众人情绪高涨、畅快淋漓的景象。
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这一切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这场展示，本就是一次力量的宣告，一次郁积多年的宣泄。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的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但脸上的兴奋和激动依旧难以褪去。
李正元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
“好了，事情告一段落，大家辛苦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后续的汇报和总结工作，按计划进行。”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众人纷纷点头，情绪依旧亢奋。
他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陆续离开展馆。
李正元站在原地，目送着众人离开。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对身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联系一下李运昌校长。”
助理立刻照办。
片刻后，电话接通。
李正元接过电话，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李校长。”
电话那头的李运昌显然一直在等着消息，声音带着紧张和期待。
“首长！情况…情况怎么样？”
他虽然知道今天有大动作，但具体细节并不完全清楚。
“很顺利。”
李正元言简意赅：“两位客人印象深刻。”
李运昌在电话那头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裴素他们搞出来的东西肯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正元打断了。
“李校长。”
李正元问道；“裴素…还有龙才班那几个小子，现在在哪？”
“啊？”
李运昌一愣，下意识回答：“这个…他们今天看完全军大比拼之后，没什么事，应该…应该在公寓休息或者去图书馆了吧？我这就联系…”
“不用联系了。”
李正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无奈：“你直接查一下他们的定位吧。”
李运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赶紧让秘书去查龙才班特制服装的内置定位信号。
几秒钟后，秘书脸色古怪地回来了，低声对李运昌说了几句。
李运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
他握着电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李正元仿佛已经猜到了结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的无奈更重了。
“是不是…又在那个云顶仙境SPA馆？”
李运昌：“！！”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又是那里！
这帮小祖宗，刚刚为国家立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功劳，转头就又泡进那温柔乡里去了。
这…这要是让刚刚离去的李正元知道。
虽然首长已经知道了…
“首…首长…他们…他们可能只是去放松一下，最近确实太辛苦了…”
“而且他们大四了，过段时间就要准备毕业答辩。”
李运昌试图艰难地辩解，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李正元似乎是在摇头失笑。
“算了。由他们去吧，年轻人有张扬的资本，也有放松的权利。毕竟，他们今天立了大功。”
李运昌刚要松一口气。
却听到李正元继续说道：“有功就要赏。这样吧，你替我转告他们。”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李正元，给他们龙才班核心团队每个人一个承诺。”
“一个不违反国家法律和基本原则的承诺。”
“在未来，只要他们提出，国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他们个人，兑现一件事。”
“记住，是每个人，一个承诺。”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李运昌的脑海中炸响！
一个承诺？！
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嘉奖了！
这是无上的殊荣！
是几乎等同于“免死金牌”般的信任和肯定！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任何物质奖励来衡量！
李运昌彻底惊呆了。
拿着电话的手抖得厉害。
他的心脏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份嘉奖太重了，重到让他都感到窒息！
“首长！这…这太…”李运昌激动得语无伦次。
“去吧，把话带到。”
李正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
电话挂断了。
龙科大。
李运昌还保持着握着电话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承诺”这两个字。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之后，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猛地回过神来！
必须立刻，马上找到裴素他们，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们！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甚至忘了叫司机，自己亲自开车，油门踩到底，朝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云顶仙境SPA馆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他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开口，想着裴素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想着龙才班的未来，想着国家的未来…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进SPA馆大堂时，前台那位熟悉的接待小姐再次看到了这位表情急切、衣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师”。
“先生，您又…”
“裴素，他们在哪个房间？”李运昌直接打断她，语气急切。
接待小姐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报出了房间号：“还…还是瑶池号房间…”
李运昌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那条奢华的走廊奔去。
他一把推开“瑶池”那厚重的实木门。
熟悉的温热水汽混合着清香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和上次几乎如出一辙。
巨大的按摩浴池里。
裴素闭着眼，慵懒地靠在池边，似乎在小憩。
肖火和陈雀正在为某个游戏关卡争论不休。
李北和章明则各自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在查看资料。
王青鱼倒不在这个房间，因为是女孩，所以跑到另一个单人包间去了。
一派极度放松享受的景象。
李运昌的突然闯入，再次打断了里面的宁静。
肖火和陈雀的争论戛然而止。
李北抬起了头。
王青鱼和章明看了过来。
裴素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门口气喘吁吁、脸色潮红的校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疑惑。
“校长？”
他的声音带着泡澡后的慵懒：“您这…又是怎么了？”
李运昌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想到他们刚刚为国家立下的不世之功，再想到自己带来的那个惊天动地的嘉奖，情绪无比复杂，话到了嘴边，反而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张了张嘴，喘着粗气。
“你…你们…你们简直，让我怎么说你们好，刚…刚才…”
他本来想直接吼出“李正元给了你们每人一个承诺！”
但话到嘴边，看着这一池子懒洋洋的“功臣”。
又觉得这地方、这氛围，实在不是宣布这种重磅消息的最佳场合。
太不严肃了！太不正式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措辞。
离他最近的肖火，看着校长那副急赤白脸、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的样子。
眼珠一转，忽然嘿嘿一笑，从水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运昌的手腕。
“校长，您来得正好，看您这满头大汗的，肯定累坏了吧？”
“来来来！别站着了，泡一个解解乏，这池子水温刚好，舒服着呢！”
李运昌：“？？”
他还没反应过来，陈雀也立马蹿了过来，笑嘻嘻地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就是就是，校长日理万机，辛苦了，放松一下！放松一下！”
“哎？等等！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有正事！天大的正事！”
李运昌猝不及防，被两个小伙子一左一右架住。
“噗通！”一声巨响。
水花四溅。
龙科大的校长李运昌，穿着他那身板正的夹克和西裤，被硬生生地拖进了温暖的按摩浴池里。
彻底沦陷。
他像只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地坐在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昂贵的西装彻底泡汤。
他看着周围几个憋着笑，一脸无辜的学生，又看了看自己这滑稽的模样，再想到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无比郑重的“承诺”…
一股极其荒谬、又哭笑不得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裴素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湿透的校长让出点位置，然后慢悠悠地拿起池边果盘里的一颗葡萄，递了过去。
“校长。”
“既来之，则安之。有什么事，泡舒服了再说也不迟。”
李运昌：“……”
他看着递到眼前的葡萄，又看了看周围一圈年轻人那憋着笑，又带着关切的眼神。
最终，所有的急切，所有的郑重，所有的无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他接过葡萄，摘掉糊满水汽的眼镜。
向后一靠，将自己彻底埋进了温暖的水流里。
算了。
嘉奖的事…
等泡完再说吧。
这一刻，温暖的池水似乎真的洗去了一些疲惫和焦虑。
至于那个沉甸甸的承诺，就在这略带荒谬和温馨的氛围中，暂时沉淀了下来。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也让人忽略了时光。
泡完澡，已经是晚上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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