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吗?
如果只有一次,或许是巧合。
两次,或许是惊人的巧合。
三次,或许是天意弄人。
可这是第几次了?
整整五次。
五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五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人物生辰、数学推演、天象算法、医药方剂、姓氏排序——最终全部严丝合缝地汇聚到同一个数字上。
二百七十六。
这已经彻底超越了“巧合”所能解释的范畴。
这是一种执念。
一种铭心刻骨近乎疯狂与悲壮的执念。
那隐于《红楼梦》背后的作者仿佛要将“276”这个数字,用尽世间一切可能的方法,刻进这部书的每一行文字,每一个人物的骨血,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细节里。
他们生怕后人看不懂,所以用了乘法。
又怕后人算不清,所以用了“调日法”这样的精密算法。
还怕后人联系不上,所以将数字拆解,对应到一家三口的生辰。
甚至,他们担心后人只看到表面的情爱纠葛、家族兴衰,所以将数字藏进救命的药方,将悲鸣化作“家亡血史”的谐音,最后甚至利用通行的《百家姓》排序,将这四个姓氏的序号,也变成了“276”的密码!
而这一切只为确保无论后人从哪个角度切入,无论他们是否精通算学,是否熟读经史,甚至是否只认识几个字,只要他们足够用心,只要他们愿意挖掘,最终,都一定能看到这行字。
“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家,已亡。此乃血泪之史。”
“他们……是要将这一切,所有能让人记住的东西,统统都记录下来啊……”良久,才有人声音艰难地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说话的是杜甫。
此时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悲悯。
他望着天幕,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数字看到那在暗夜中秉烛疾书,泪尽血枯的身影。
“他们怕后人忘记,怕史书被篡改,怕真相被湮没。所以,他们不敢明言,只能将这份国仇家恨,这份亡国之痛,掰开了,揉碎了,藏进风花雪月里,藏进儿女情长里,藏进药方脉案里,藏进看似寻常的姓氏排序里……用最隐晦的方式为他们的故国留下最后的证词。”
李白罕见地没有饮酒,他紧握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发白,看着天幕,眼中是复杂难明的光,有震撼,有悲凉,更有一种同为文人深刻的共鸣与痛惜。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我李太白自负诗才,今日方知,何谓真正的泣血之作!”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写?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将这276藏得如此之深,却又如此无处不在?
为什么要用尽毕生心血,在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都刻下这个数字?
因为……他怕后人忘记。
他怕岁月流逝,山河变迁,那二百七十六年的兴衰荣辱,会被时间的尘埃掩埋。
他怕改朝换代,文字狱兴,他不能明写的历史,会被付之一炬。
他怕自己死后,再没有人记得那个曾经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王朝,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末路,又是如何在末路之中,迸发出最后的悲壮与哀鸣。
所以他把276刻进了每一个可以刻的地方。
刻进人名,刻进判词,刻进药方,刻进生辰,刻进数学推演,刻进姓氏排序,刻进一切看似无关的细节里。
这样就算正史被篡改,就算他的书被禁毁,就算所有能烧的都烧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这些数字,只要还有一个人能解开这些谜题,那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的历史,就不会被彻底遗忘。
只要还有一个人,还有一颗心,愿意去算,愿意去想,愿意在算完这些数字之后,心里“咯噔”一下。
那我们就赢了。
那大明,那汉家儿郎,就还没死透。
奉天殿内,朱元璋久久无言。
他望着天幕上那刺目的276,望着那一层又一层被揭开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谜题,望着那些弹幕中的话语,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朱元璋,从一个放牛娃、小和尚、叫花子,提着脑袋打天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建立大明。
他以为,他给了子孙一个铁打的江山。
他以为,他立下的规矩,能保大明万世太平。
可天幕告诉他,没有。
他的大明,只有二百七十六年。
他死后,他的子孙们,把江山丢了,丢给了那些他曾经赶走的“胡虏”。
丢得那么彻底,那么惨烈。
可他更没想到的是,在那二百七十六年的最后一任皇帝,那个叫朱由检的孩子,那个被“尧舜”二字困住一生的亡国之君身后,还有人在用这样的方式,为他,为大明的二百七十六年立碑。
用一部书,立一座碑。
用无数个276,刻一块谁也毁不掉的碑。
这碑,甚至比孝陵的神功圣德碑更重,比任何石头刻成的碑都更不朽。
因为它在人心。
因为它在每一个读懂了《红楼梦》的人心里。
“怪不得,怪不得叫巧姐……”朱元璋喃喃道,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就是要留后人……巧解啊……”
天幕上的画面像是回应他的话一般,再次缓缓变幻。
【红楼梦58回中,
“……贾母、邢、王、尤、许婆媳祖孙等皆每日入朝随祭,至未正以后方回。”
而除此之外,宁国府中其正式出场并有姓名可考的女眷其实并不多。】
画面中依次闪过几位女子的身影:
——尤氏,宁国府当家奶奶,贾珍之继室。
——秦可卿,宁国府重孙媳妇,贾蓉之妻,金陵十二钗正册中最早离世之人。
——许氏,贾蓉之继室。
三个人并列出现,本身并无特殊之处,可同时去想那那个流传甚广的《百家姓》时——
“朱、秦、尤、许……何吕施张……”
朱标喃喃道。
那……朱呢?
那个在《百家姓》中本应排在“秦、尤、许”之前的“朱”呢?
在宁国府这个“家”里,没有“朱”的位置。
“朱”被彻底排除在了这个“家”的叙事之外。
或者说,这个“家”,从一开始,就已经没有了“朱”!
画面又是一转。
【贾政道:“我们这个侄孙媳妇儿,也是这里大家,从前做过京畿道的胡老爷的女孩儿。”】
多了胡氏!
胡!
这个字带着何等刺目屈辱的含义!
朱明,朱明!
朱明没了!
终究是被胡人替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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