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怎么看你的脸色不好？”
“我没有不好啊。”进门之后林宇峰摸着自己的脸道。
“你看你，我都受伤住院这么久了，你来看我从来都是两手空空。”楚天燕揶揄道。
林宇峰看看表姑已经离开，就嬉笑道：“我都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我要是乱买东西，你也会批评我大手大脚。你要什么和我说，我保证买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是不是？”
“哼，你这个人从来就没有理屈词穷的时候。今天上午领导找你训话了？”
“是啊，俩局长都在。明天我就得出一次门。好日子过不上两天，就又得重披征衣再出发了。”林宇峰不无惋惜。
楚天燕看着电视不说话。林宇峰冲动地走过去坐到床边，把楚天燕拉到怀里亲了亲她的脸和额头。楚天燕害羞地微笑着推拒：“你别这样，等会大夫就来查房了。”
“谁来查房也不能不让老公亲近老婆，他们自己在家里也会这样吧。孔子说，食色性也。”林宇峰这么说着，但还是把小楚松开了。小楚拿起床头柜上的的颗粒橙给林宇峰喝。
“知道你喜欢喝这个，我就叫我表姑买了一箱。”楚天燕绯红着脸笑道。接过那瓶饮料，林宇峰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长这么大大约是头一回说这种话吧？他还真有些不习惯。他和楚天燕都不是那种人。可是夫妻之间如果真在床上，也不能真的相敬如宾吧。想起几经开始的夫妻生活，林宇峰的心里感到的是怅惘。往后，他人生的目标是什么呢？
“谢谢你想着我这没爹没娘的孩子。我也真该有个老婆有个家了。”
林宇峰感慨着，接过来拧开盖子，大喝了一口。然后就陪着楚天燕看电视，还是那个韩剧。看着看着，林宇峰伸出手捉住了楚天燕的手。她的手里还抓着一把梳子。他把小楚的手背放在嘴上亲吻着。楚天燕的脸色红红的，慢慢地把手抽开了。
“刚才，你为什么不亲我的嘴。是不是怕我不方便刷牙，口气不好熏了你？”楚天燕看看门口动静，薄嗔道。
“这哪里跟哪里啊，我害怕我熏到你呢。早上我吃了几瓣大蒜。喝拉面的时候吃的。”林宇峰即兴撒谎道。其实小楚说的没错，林宇峰就时怕双方的口气不好，接吻没有好感觉。
“你这个人倒是好养活，一碗面条就打发了。”楚天燕笑道。
“是啊，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长大的，容易知足。”
“说真的，我不愿意你现在离开。再过两天，我就想出院回家。天天闷在这里，比坐牢强不了多少。你在这里，我出院就回到咱们那出租屋去。你要是走了我就得回家去了。两人世界没有过过一天，真不想叫你离开。”小楚嘟囔着，眼睛红了。
“没办法啊，搅和到这件事里去。李大局长亲自来叫我。”
“可是你头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
“一点皮外伤，过几天拆线就好了。我倒是担心你，你可是个沙场老将，对我牵肠挂肚没有错，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出任何问题了。成么，姑奶奶？”
“你叫我什么？”
“姑奶奶啊。”
“瞧这称呼，你是真的把我当回事了。这也不枉了我给你父母磕头。以后在一起过日子，我会疼你，也会包容你。但愿君心似我心。不要辜负我，伤害我。”
楚天燕说的这几句话分外郑重，让林宇峰感动不已。他又一次把小楚的手拉过来，攥到自己的手里。这一次，小楚没有挣扎，而是十分顺从地叫林宇峰攥着。过了一会儿楚天燕忽然笑了，她说：“我给你父母磕头，等同于过去的拜祠堂，是不是？”
“你说的没错。我们在一起，天地也拜了，高堂也拜了，盖头也揭过了。就剩下入洞房一道手续。”林宇峰摩挲着小楚的手说道。就是这样一双柔软的小手，居然也打死过几个人了。其中的两次等于是救下自己一条命。这样的女孩子，确实是自己最合适的妻子。患难之情不可多得。
“想入洞房业得等我们身体都没事了才行。你知道我是把这事儿看得很正式的。你睡得那张床还是人家的本来还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值班东西。没想到......昨天晚上我妈来，李垂楠也来了，倒是我们没发生啥不愉快。李局长走后，我妈只和我表姑说话，不理我。”
林宇峰问道：“总听你说你妈妈来，你爸呢，从来没有来过？”
“我爸生我的气，不来。但是他每天都会给我表姑打电话询问。晚上我妈回去也会汇报的。这件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就得温水泡青蛙，我爸很疼我，就是脾气倔一点。他倔，我比他更倔，看看最后谁先认输。”说到这里，楚天燕忽然笑了。
林宇峰只能陪着苦笑。
楚天燕又说：“听我妈说，我爸的工作可能要调整。市委组织部已经找他谈过话了。”
“奥？那调到哪里去啊？”林宇峰心中一惊，赶忙问道。小楚却自顾自说：“其实我爸在监狱局也干了四年了，调整一下也算正常。”
“你爸现在是什么级别？”
“副厅啊。实话和你说吧，我爸要脱警服了，到市检察院去当副职，算是提拔了，级别转为正厅。”这里，楚天燕不无得意地看了看林宇峰。
听了这个消息，林宇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在这个城市里，正厅级那绝对是高干了。人家这样的家世，相对于自己的父母双亡，真是越来越没有可比性。好在，楚天燕对自己还是一往情深。
林宇峰闻言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就是前面下刀子也得硬起头皮往前走。
看到林宇峰脸色黯然，楚天燕吃吃地笑着说：“看你这样子，似乎老丈人升官对你无利有弊啊？放心，你娶得是他的闺女，不是他本人。所以我们仍然按自己的计划来。”
“好吧，只要你的爸妈别看不起我。我自然会尊重他们的。”林宇峰嗫嚅道。
“小林，本来按规矩你出任务我不该刨根问底的。可是我现在和你是一家人了，我有权利知道你出去干啥吧？别跟上次似的，惊心动魄的玩失踪。要是我的腿没毛病，我真想带着枪和你一起去。生在一起，X在一起。”
那一个‘死’字，楚天燕没有发出声来。是觉得不吉利。但是林宇峰已经会意了，他倒是对这个不迷信不忌讳，一想起吴明霞的遭遇也不禁有些紧张。这一辈子，林宇峰就是辜负谁都不能辜负小楚。他担不起这份情。
“我还是随着李垂楠局长一起去成都，看看受伤了的吴明霞，顺便也做做那些被捕人员的工作，叫他们交代问题。”林宇峰有些吞吐道。
“吴明霞的情况很严重吗？”楚天燕问道。
“唉，有些问题。他们制造的土地雷里有钢珠，崩到吴明霞的大腿上了。她是我班长的亲妹妹......”
“瞧你这一次干的事儿，一下子伤害到两个女孩。”
“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全。”林宇峰黯然道。
“行了，别检讨起来没完了。以后用行动来将功补过吧。凡事过过脑子，别欺负我们老实人。”楚天燕看了林宇峰一眼说。
“燕子，我可是没想欺负你啊。家里的事儿都是你说了算，钱也是你管着......”
一说起钱来，楚天燕忽然有些兴奋，她说：“我告诉你啊，我们分局财务科的马姨，和我妈妈警校同学的那个。来看我，说你的两笔奖金都下来了。一共十八万多。成都市局和青海省厅转过来的破案奖励。可我也不是守财奴，要是喜欢钱，我大可以选择罗小童。”
“奥，那这么算起来。我们就有三十万了。真想不到一下会有这么多钱。”林宇峰听到这消息也高兴起来。
“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如果加上你花到山西梁满仓身上的那些，就四十几万了。”
说起梁满仓，林宇峰就想起李长江。他问楚天燕是不是按月给李曼生活费。
“我按每月一千块钱给她，可是她不要。我没办法，就叫她打了借条。这孩子过于自尊了。其实她在学校有些补助，但应该不太够开销。”
“你这个办法好。白给她不接受，借给她倒是个办法，起码得帮助李曼把大学上完了。想当年我，要不是陈冰......”林宇峰欲言又止。
“陈冰被捕我早知道了。你不用吞吞吐吐。”楚天燕面无表情地说，“其实，事到如今，我倒是很同情她。这么好的女孩，就因为摊上一个混蛋父亲，一个混蛋丈夫，最后落到如此下场。她肚子里的孩子和你无关吧？”
说到这里，楚天燕的眼睛像锥子一样，朝林宇峰刺过来。林宇峰脸色惨白，咬紧下嘴唇不吭声。楚天燕就忽然暴怒了。
“你丫倒是说话啊，混账东西，做下这好事！”楚天燕抬起手来想打林宇峰的脑袋，中途硬生生地停住，拍到林宇峰的肩膀上了。
“和我没关系，那是阿星的孩子。遗腹子。阿星也死了，被麻建兵近距离一枪爆头。”林宇峰痛苦地说。
楚天燕喘着粗气，看看林宇峰头上的纱布，沉默着，终于慢慢地平复下来。林宇峰也沉默，这个时候再不理智，就可能演变成一场大吵。昨天已经吵过一次了。这件事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的。可是他离不开楚天燕。他没有离开的权利。
表姑回来化解了一屋子的尴尬，林宇峰想起身离开。表姑说：“你别忙着走，去医院的食堂给燕子买几个酱牛肉包子来。他喜欢吃。顺便也要几瓣大蒜来。”
“哎，表姑你看除了包子，还要买别的吗？”
“别的不用。”
林宇峰就下楼去卖包子，顺便在那里的超市里给小楚卖了一点零食和水果。不管怎么样，自己也有些不像话，居然想不起给小楚买一点补品。
林宇峰回来的时候，表姑不在，几个医生正围着楚天燕说话。他一进门医生们都有些诧异，楚天燕就介绍说：“这是我对象。”说罢还吐了吐舌头。
林宇峰得知楚天燕的手术情况很理想，也赶紧说些感谢的话。这个女孩怎么也是自己的妻子，如果她真的成了一个跛子，那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医生说再有一星期，小楚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医生走后，林宇峰很高兴。在小楚的指挥下，他用脸盆给小楚弄了水来，擦脸擦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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