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赵师容常来看他,有时带着新配的伤药,有时只是闲谈几句。
她的温柔与关怀,如同涓涓细流,缓解了他身处异世的惶惑与练功的枯燥。
从她偶尔提及的往事碎片中,萧秋水印证了他“所知”的一些信息——李沉舟为朝廷暗中付出的代价,权力帮在江湖与家国间的艰难平衡。
而云舒却似乎很忙,除了每日固定来查看他的伤势和进境,很少停留。
她总是来去匆匆,素白的衣袂带起一阵清冷的风,留下几句简短的指点,或是放下一些有助于凝神静气的香料、药膳。
她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总能在他气息运行受阻时,指出关键所在。
“意守丹田,勿追勿纵,气自归元。”她的话语简洁,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能引导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起初,萧秋水对云舒只有感激与敬畏。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是这陌生世界里第一个看穿他秘密的人,更是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听雪楼主。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中解读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份观察里,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或许是那次他练功岔了气,胸口闷痛难当时,她恰好推门而入,不等他开口,指尖已精准地点在他背后几处穴位上,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涌入,瞬间抚平了翻腾的气血。
她蹙着眉,语气带着些许责备:“欲速则不达。”那一刻,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嗅到她身上清冷的淡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又或许是某个深夜,他因噩梦惊醒,推开窗,却看见她独自一人立在院中梅树下,仰望着墨色苍穹。
月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流露出白日里绝不会显露的一丝脆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让他心头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怜惜。
他开始期待她每日短暂的到来,哪怕只是寥寥数语。
她清泠的声音,平静的眼神,甚至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她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深沉与决断,都像无形的丝线,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心。
萧秋水清楚地知道这不对劲。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神秘莫测的楼主,而他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异世之魂,弱小得如同蝼蚁。
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可笑。
可他控制不住。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她是唯一一个知晓他秘密,却依旧给予他庇护和指引的人。她像迷雾中的灯塔,既遥远,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能感觉到,听雪楼乃至整个权力帮总坛的气氛,在平静的表象下,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巡逻的守卫更加频繁且警惕,一些陌生的面孔偶尔出现,与云舒或她身边的暗卫低声交谈后又迅速消失。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在无声地弥漫。
……
这日午后,萧秋水终于感觉到那缕气感壮大了一丝,并能相对顺畅地完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周天循环。
虽然依旧微弱,却带来一种通体舒泰、精神焕发的感觉。他心中振奋,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金属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不是权力帮常见的江湖人打扮。
只见一名身着禁军服饰、面白无须的官员,在两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径直朝着听雪楼主厅走去。
那官员神色倨傲,手持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圣旨?
萧秋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皇帝李沉御终于有动作了?
他所在的厢房角度恰好能看到主厅门口的一部分。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云舒缓步从楼内走出,李沉舟与赵师容也闻讯赶来,站在她身侧。
那宣旨太监展开绢帛,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咨尔昭华公主云舒,敏慧夙成,柔嘉维则……今北荒屡扰边境,生灵涂炭,朕心甚忧。特命昭华公主,代表天家,赴边境抚慰军民,扬我国威,以安民心……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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