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沐鹅小说 > 综穿之云卷云舒 > 宝莲灯(42)
 
接引圣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翻涌的气血稍平。他目光转向身侧的如来,只见这位佛门现世佛面如金纸,周身佛光黯淡,原本浩瀚如海的修为竟已跌落至太乙金仙后期。

佛门气运骤衰,首当其冲的便是执掌佛门的现世佛祖。如来强忍着境界暴跌带来的撕裂般的痛楚,以及体内如脱缰野马般乱窜的佛力,勉力保持仪态。

他双手合十,声音虽显虚弱却依旧恭敬:“弟子在。”

接引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天蓬、卷帘之事,变数已生,背后恐有玄门或其他势力的影子。既已失控,便如断线风筝,不可再强求引入我西方序列,以免纠缠更多因果,反损我佛门根基。”

他微微停顿,与身旁面色同样苍白的准提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深切的无奈与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果决。

西方贫瘠,历经无数劫难方才稍有起色,如今骤逢此厄,几乎打回原形,许多原定的妙棋皆成废子。

接引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然,传经东土,普度众生,关乎佛法兴衰与信众信念之根基,其广度与深度,决不可再托付于寻常佛陀菩萨。事急从权,便让阿傩、伽叶二人,化身那猪八戒与沙和尚,担起护持取经人之责。”

提到金蝉子,接引的语气更为沉凝:“金蝉子的十世劫难早已偏离既定轨迹,万象纷乱,原计划令沙僧噬其九世以圆满功果之举,已无可能,亦无必要。时不我待,必须即刻开启西行。”

“阿傩、伽叶二人……”接引言语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虽素有贪吝之癖,于灵山会上常因‘需索人事’而被诟病,然其久在藏经阁,于三藏真经无所不窥,熟稔经义玄奥。更深谙‘法不可轻传,道不贱卖’之理,最知如何彰显我佛经之无上珍贵与来之不易。”

“值此存亡续绝之秋,行此非常之法,或可收奇效。”接引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为这决定注解,“让他二人以这般面目介入传经之事,或能以其‘贪’之行,巧妙筛择诚心向佛之辈,更能借此为凋敝的灵山,艰难挽回些许不可或缺的香火资粮。此实为无奈之举,却亦是当下最‘务实’之选。”

佛门如今高端战力折损严重,过去无数岁月积累的底蕴几乎耗尽,诸多德高望重、神通广大的佛陀菩萨非伤即隐,或于定中疗伤,或于秘境避劫,真正能立刻动用、且能领会并执行他们此刻极端“务实”策略之人,确实屈指可数。

阿傩、伽叶资历极老,伴佛日久,虽品性有瑕,但正因这“瑕疵”,反成了此刻最能主动、也最愿意去为佛门攫取资源、辨别“诚意”的工具。

如来佛祖垂首聆听,心念电转,已明悉二位师尊深意与其下的无尽悲凉。

他低眉顺目,应道:“谨遵法旨。弟子即刻安排。只是……那金蝉子十世转生之身,如今……”

提及取经计划的核心——金蝉子,接引和准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仿佛触及了最大的痛处。

准提强忍着圣躯与元神传来的阵阵虚弱与刺痛,闭目凝神,以神通感知世间万象流转、因果脉络。片刻后,他睁开眼,面露苦涩。

他声音沙哑道:“如今因果纷乱,灵机晦暗,有莫名之力扰动了真灵轮回。金蝉子真灵并未如吾等预设那般,投入南赡部洲大唐国境那气运鼎盛、人心淳厚、王化昌明之地……”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其真灵……坠入了南赡部洲边缘,临近大唐的一处弹丸小国,名曰‘乌斯藏’界。”

乌斯藏国,虽名义上附庸大唐,然地处偏远,山峦叠嶂,人烟稀少,民风虽朴却近乎蛮荒,文化未开,远不如长安帝都那般汇聚神州气运、文明璀璨、易于教化。

仍处南赡部洲不假,却已从万丈红尘、气象万千的理想起点,跌落至穷乡僻壤、开局维艰的窘迫之地。这无疑给本就坎坷无比的西游之路,又增添了无数变数与困难。

接引闻言,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中仿佛都带着西方大地破碎后的尘埃与苦涩。

他压下心头几乎要翻涌而出的绝望,以一种近乎斩钉截铁的决然道:“即便如此!西游也必须如期开启!箭已搭弦,岂容不回!此乃我西方最后一线生机,绝无退路!”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殿下静立的一道身影——那是一只闭目凝神、六耳微动的神猴。

“六耳!”接引圣音如雷,带着最后的威严与寄托,“尔即刻出发,前往南赡部洲乌斯藏国,寻觅金蝉子转世之身!”

“记住!”接引的语气沉重至极,如同颁布一道殉道般的命令,“无论起点何等卑微,前路何等劫难重重,妖魔遍布,人心叵测,尔必须倾尽全力,护持他一路西行,直至灵山脚下!此乃死命令!西方残存之气运,再也经不起任何一丝失败了!”

“六耳领旨!”

殿下,六耳猕猴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一闪,六只耳朵急速颤动,仿佛在无尽时空脉络和万千生灵心念之中捕捉那一点微乎其微、却又独特无比的金蝉子真灵印记。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极其晦暗、几乎溶于虚空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出了残破不堪、佛光凋零的大雷音寺,投向那茫茫未知、注定多舛的西行之路。

灵山胜境,如今只余满目疮痍。断裂的山峰、枯竭的莲池、崩塌的殿宇,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衰败暮气。仅存的微弱佛光在废墟间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接引、准提与如来默然伫立,望着这片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破败道场,圣心之中沉重无比,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西游,已完全偏离最初的宏大设计与神圣构想:以六耳猕猴替代天命石猴,以贪吝尊者充作护法,始于偏远贫瘠之小国,护经者心藏异志而非赤诚……

这已是一场榨干了西方最后一丝气运与底蕴的、彻头彻尾的绝望豪赌!

西方大兴之渺茫希望,竟系于如此诡谲莫测、根基虚浮的变数之上,前路一片混沌,吉凶难料,唯有那一丝不甘寂灭的执念,支撑着这残破的巨舟,驶向未知的劫海。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