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斜倚在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凤榻上,华美的宫装下难掩刚刚生产后的些许疲惫,但她的仪态依旧雍容华贵,母仪三界。
她看着玉帝为女儿赐名,看着满殿的恭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母亲的温柔笑意,然而那双深邃的凤眸深处,却沉淀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与审视。
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真正离开过襁褓中的女儿。那孩子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初生的婴孩。
那双眼睛……王母的心头无端地掠过一丝寒意,那绝不是婴孩该有的眼神。
她清晰地记得腹中那股令她都感到心悸的爆发力量,还有那层隔绝一切窥探的神秘屏障。
就在这时,襁褓中的云舒——元初帝姬,那双清澈如星河的眸子,微微转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玉帝身上,也没有去看满殿的恭维仙神,而是越过了众人,落在了王母随意搭在榻边、被宽大云袖半遮住的一只手上。
更确切地说,是王母手中那面非金非玉、古拙玄奥的宝镜边缘。镜身流转着晦涩难明的光华,仿佛映照着诸天万界。
昊天镜!
云舒的意念无声扫过。镜面之上,光影变幻,并非映照出眼前瑶池的盛景,而是瞬间跨越了无尽虚空,锁定了一处法则混乱、浊浪滔天的险恶之地——弱水!
滔天的浊黄色恶浪翻滚着,散发出消融仙骨、污秽神魂的恐怖气息。
而在那翻涌的弱水之畔,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上,一个身影正踉跄奔逃!
那是个少年,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与泥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但那双眼睛,却如受伤的孤狼,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咬紧牙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绝望。
他手中紧紧抓着一柄沾染着暗金色血迹的三尖两刃刀,每一次挥动都显得无比沉重,却依旧凶狠地劈向身后紧追不舍的数道身影。
那是天兵!银甲闪耀,杀气腾腾,手中的制式仙兵毫不留情地斩向少年,招招致命!
为首的天将面目森冷,口中似乎在呵斥着什么。少年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礁石,又被弱水卷来的浊浪冲刷成暗红色。
他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随时可能被那冰冷的仙兵洞穿,或被卷入那吞噬一切的弱水之中。
那是——杨戬!
云舒的意念毫无波澜地确认了这个身份。命运的齿轮,果然在此刻咬合。
那个将来未来肉身成圣、令天庭焦头烂额的三界战神,此刻正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在弱水之畔苦苦挣扎,承受着来自“天规”的残酷追剿。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在云舒那深邃如古井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那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对既定轨迹的了然,以及一丝……兴味。
然而,就是这一丝细微到极致的波动——那超越了新生婴孩范畴的、纯粹的知晓与关注,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被一直高度警惕、神念高度凝聚的王母捕捉到了!
王母搭在凤榻边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蜷!她脸上的温柔笑意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弧度,但那双看向襁褓的凤眸,却在瞬间变得锐利如冰锥,深邃的寒意几乎要冻结周围的仙雾!
她的目光,顺着女儿那异常专注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袖中半掩的昊天镜上。神念如电,瞬间探入镜中,弱水之畔那场残酷的追杀画面清晰地映入了她的识海。
一个刚刚降生、连啼哭都未曾有的婴儿……竟能穿透空间,无视昊天镜的法则屏障,‘看’到弱水之畔的景象?
还对一个触犯天条、正被天兵追杀的孽种流露出异样的关注?
无数的疑窦和之前胎中的异常瞬间在王母心中串联起来,形成一张冰冷而充满威胁的网。
那层隔绝一切的胎衣,那平静到诡异的神态,此刻这洞穿昊天镜的‘注视’……这绝非寻常神胎!
元初?这代表着“万物起始”的名字,此刻仿佛在预示着一个彻底脱离掌控、甚至可能颠覆一切的巨大变数!
一股凛冽的、源自三界女主宰的杀伐决断之意,在王母雍容华贵的表象下悄然滋生。
她凝视着襁褓中那小小的、玉雪可爱的女儿,眼神深处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评估,如同在看一件需要重新判定的、可能蕴含巨大风险的法宝。
殿内,玉帝还在为元初的祥瑞降世而开怀大笑,仙娥们的恭贺声依旧悦耳。
王母朱唇未启,一丝冰线般的神念传音,却精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直接刺入身旁一位心腹女仙的识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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