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受伤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龙腾队的球迷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从外地开车几百公里，连夜赶到杭城。
有人举着“林风早日康复”的牌子站在病房门口，从早站到晚。
护士拦不住，医院出了告示，说病人需要静养，请大家配合。
第二天，门口的人少了一半，但没断。
自从林风受伤住院后，赵小雨就把球队的工作全部推给了父亲。
赵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照顾好他”，就挂了。
从那以后，赵小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手里拎着保温袋，肩上挎着帆布包。
帆布包里装着书、杂志、充电宝，还有一包纸巾。
她进门的动作很轻，先探头看一眼。
如果林风还在睡，她就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翻开书，安静地等待。
窗台上的绿萝是她两天前带来的，说是“病房里太素了，加点绿色”。
林风当时没说话，但绿萝一直活着。
叶子绿得发亮，水培的根须白生生的，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缠缠绕绕。
林风醒来的时间不固定。
有时候是七点半，有时候是八点。
赵小雨从不催他，也不叫他。
只是等他睁开眼，才把床摇起来，把小桌板架好，把保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今天是皮蛋瘦肉粥，明天是小米南瓜粥，后天是青菜鸡丝粥。
粥的品种三天一换，小菜每天不重样——凉拌黄瓜、酱萝卜、腐乳、煮花生米。
林风有一次问她：“你每天都来，不嫌麻烦？”
赵小雨正在摆筷子，头都没抬。
“有你在的地方就不麻烦。”
林风没再问，端起粥碗，慢慢喝。
上午的时间，赵小雨用来读书。
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小学生读课文。
林风靠在床上，闭着眼听。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问道：“这一段你听懂了吗？”
林风睁开眼。
“我又不是小孩。”
赵小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继续读。
她读的是《老人与海》，林风问她为什么选这本。
她说：“因为你像那个老人，一个人在海里，跟鲨鱼搏斗。”
林风沉默了片刻。
“那你是什么？”
赵小雨想了想。
“我是那个小孩，虽然帮不上忙，但可以在岸上等他。”
林风没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中午，赵小雨出去买饭。
医院的食堂她不满意，说油太大。
她跑去医院后面那条巷子，那里有一排小饭馆。
她一家一家试，试到第三家才满意。
那是一家小炒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菜做得清淡，分量足。
她每天换着花样点，今天番茄炒蛋，明天青椒肉丝，后天清炒时蔬。
林风吃不完的，她也不嫌弃，端过来吃干净。
下午，林风做康复训练。
赵小雨就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帮忙，只是看着。
理疗师是个年轻小伙子，手法很重，林风咬着牙，一声不吭。
赵小雨看着他的额头冒出细汗，看着他的手指攥着床单。
理疗师走后，她递过毛巾。
“疼吗？”
“不疼。”
“骗人，床单都快被你抓坏了。”
“……”
有一天下午，林风做完康复训练，躺在床上闭着眼。
赵小雨以为他睡着了，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一半，然后坐回椅子上，翻开书，继续读。
林风睁开眼，看着她。
她低着头，读得很认真，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
她没去捋，就那么垂着。
林风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赵小雨的声音像一条小溪，缓缓地流，不急不慢，流过岩石，流过草地，流过他的心。
他想起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也有人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
虽然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但那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赵小雨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声音更轻了。
有一天，林风午睡醒来，看到赵小雨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头发散在手臂上，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林风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他伸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赵小雨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我睡着了？”
林风收回手。
“嗯。”
赵小雨坐直身体，把外套拢了拢，低着头，声音很轻。
“林风，我做梦梦到你一直要赶我走，以后别赶我走了好不好？”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赵小雨抬起头，笑了一下，但眼眶红了。
她没说话，低下头，把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林风看着那道光，什么都没说。
从那以后，林风对赵小雨不再那么冷淡。
两人开始聊天，聊球队，聊训练，聊小时候的事。
有一天下午，赵小雨削苹果，林风看着窗外，突然开口讲起了自己的感情经历。
三个女人，三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赵小雨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就那样安静地听着。
林风讲完后，长舒一口气，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
“她们都很优秀。”赵小雨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比不上她们。”
林风转过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和她们比？你是你自己。”
赵小雨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看着林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敷衍。
只有一种很平很平的东西，像湖水，像镜子，像她第一次在西湖落水时看到的那片天。
她笑着点了点头，拿起一块苹果，递给他。
“吃苹果。”
林风接过去，咬了一口，很甜。
赵小雨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也很甜。
两人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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