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虎的生死之言,颇有些孩子意气,在座诸位都是华夏有头有脸的各界翘楚,谁会在大庭广众约架?有失风度。
赵凤声忍不住笑道:“虎爷,三爷之死,乃是他自己命数,怨不得别人。至于你师兄殒命,那是几十年前的前尘旧事,大家出来闯荡江湖,谁不是有一天没一天的,他自己下毒手未遂,反倒丢了性命,这官司打到天上,你们也不占理。”
张烈虎浓眉竖起,声若洪钟道:“姓赵的,你在幸灾乐祸?”
“没没没,可不敢。”
赵凤声收敛起笑容,辩解道:“如今你入股雷氏集团,又入股泰亨,咱们是同一战壕里的兄弟,何必争来斗去,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一笑了之。”
随后伸出右手,等待对方回应。
张烈虎一巴掌扇走殷勤手掌,冷笑道:“我入股,是为了报仇血恨,可不是为了当你兄弟,姓赵的,只要我活着一天,雷家和你就不得安宁!”
赵凤声揉着火辣辣的手腕,龇牙道:“咋油盐不进,跟滚刀肉一样,想打?来呀,咱们签订生死状,贾师兄的师弟和齐师兄的师弟打一场,无论谁输谁赢,几十年的旧账一笔勾销,敢吗?!”
几十名贵客在座,出口即落槌。
张烈虎正要答应,旁边传来一道幽冷声音,“张董,小心中了他的诡计,齐长歌有两名师弟,没准是和谁比武。”
出言提醒的是卢怀元,这名江南大少遇到赵凤声后,几乎没顺心过,老婆死了,重金屯入的土地被坑,为了站队踏足红线,家族企业每况愈下,若不是望族底蕴支撑,早已被洪流卷到骨头渣都不剩。
吃了这么多亏,再也不是傻到掉渣的阔少,听出赵凤声的弦外之音,急忙出声阻止。
张烈虎望向坐在角落里的傻小子,出众身高,傲人肩宽,挡不住的八面威风。
与他死斗,张烈虎自知不敌。
赵凤声视线飘向江南大少,冷笑道:“姓卢的,你家干的那些勾当,以为花点钱就能掩人耳目了吗?诸位前辈,你们可曾知晓,卢家作为纺织业龙头,为了获取海外订单,联手澳洲棉花协会,欧美棉花协会,一起打压西疆棉,这和他娘的国贼有啥区别?他们再把赚来的钱,堵住悠悠众口,当作没事人一样,把自己摘个干净。但凡有血有肉的华夏人,耻于同卢家为伍吗?!”
在场贵客,大半都是从底层攀爬出来,能够傲立在金字塔顶端,气运智谋缺一不可,所赚的第一桶金,大多非黑即灰,吃了时代红利,放在以前都是挨枪子的勾当。不过成功漂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屁股擦干净,谁也不想因为旧事折进去,可以说谁都禁不起查。
灰产黑产,不过是游离在法律边缘,而卢家勾结澳洲和西方,打压西疆棉,纯属卖国行为,无论台上台下,这些大佬可不答应。
京城商会副会长徐进朗声道:“赵先生,这里是公众场合,你的一言一行,已经涉及到对卢氏集团名声污蔑,要负法律责任。”
李桃歌目光冷冽,“生死状我都敢签,您觉得我所言是真是假?!”
心中有鬼的卢怀元一言不发,眼神死死瞪着赵某人。
徐进与周围几名大佬窃窃私语一阵,沉声道:“如果你所言属实,那么京城商会,东南商会,洪门,会一致抗议卢家所作所为,并采取相应措施,将卢氏集团赶出商界!”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几句话,意味着京,东南商会,对江南商会宣战。
华夏最大的三个庞然大物撕咬起来,必会引起腥风血雨。
“诸位稍安。”
雷斯年走上台,拍了拍外甥肩头,示意他先挪到一旁,然后堆出亲和笑容,说道:“贵人能够莅临,是冲在下薄面,关于卢家,咱们私下里再议,我想把雷家和张家的恩怨结清,稍等片刻,我和张董说几句私密话,去去就来。张董,请。”
雷斯年率先走入休息室,赵凤声朝张烈虎努嘴道:“走呀,不敢啊?”
见到那张欠揍的脸,张烈虎想生吞他的心都有。
三人来到静谧房间,赵凤声靠住紫檀大门,当起了保镖。
雷斯年走到正中,双手插兜,从容道:“张董,几十年的恩怨,该过去了,我诚恳想与您交个朋友,两家共创辉煌。”
随后伸出右手,诚意满满。
张烈虎冷笑一声,大剌剌坐进意大利真皮沙发中,翘起二郎腿,皮笑肉不笑道:“一个傻舅舅,一个呆外甥,喝酒把脑子喝傻了?我家死了两口人,想结盟就结盟,想结仇就结仇,天下间的好事都让你们家给占了?!”
一声暴吼,使得水晶吊顶都晃了起来。
“张先生。”
雷斯年依旧笑的人畜无害,“这并非邀约,而是……最后的善意。”
张烈虎浓眉一挑,“何为最后的善意?”
雷斯年笑吟吟道:“意思就是……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张氏集团会尸骨无存,你,以及你的父亲,包括外面的卢怀元,会面临牢狱之灾。”
张烈虎怒极反笑道:“就凭你?姓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在搞什么鬼,同国外几家跨国走得近一些,从金融圈招募一众好手,以为能背水一战?差得远呢,雷氏集团姓张,董事长雷牧东是我养的狗,你一个被踢出门的丧家之犬,凭什么吆五喝六?”
雷斯年面容一肃,缓慢踱步,低声道:“老佛爷临走之前,留下了两条计策,这两条遗策,就是为了以防有人侵吞雷氏集团。”
张烈虎抠了抠耳朵,满不在乎道:“洗耳恭听。”
雷斯年轻声道:“第一条,我离开集团,离开雷家。”
张烈虎眼皮一跳。
雷斯年伸出食指和中指,“第二条,雷牧东出任雷氏集团董事长。”
张烈虎骤然起身,旋即又坐回沙发中,“这两条遗策,怎么用来对付张家?”
雷斯年笑了笑,轻轻鼓掌。
电视突然打开,里面正在播放张烈虎与雷牧东吞并雷氏集团的密谈。
张烈虎越看越是平静,趾高气昂道:“就凭这个录像,想要整垮我?你要知道,商业罪没那么好定,物证,人证,涉案资金,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少一项,检察院不予立案。”
“当然不止录像而已。”
雷斯年转身望向洗手间。
小门打开,走出一名中年男人,大背头,文明棍,胡须修剪的极为精致。
雷氏集团董事长,雷牧东。
召之即来。
难道所传二人不和,是假的?!
张烈虎终于有所动容,脸色极为难看。
这一幕,不止他觉得匪夷所思,连守在门口的赵凤声都快要惊掉下巴。
雷家争斗最凶的二人,怎会穿同一条裤子?
难不成之前所有传闻,全是老佛爷暗中授意?故意传出雷牧东和雷斯年不和,就是为了防这一步后手?
若是真的,那可太假了。
雷家兄弟一记热情拥抱,把张烈虎仅有的侥幸浇个熄灭。
雷牧东替雷斯年整理好西装褶皱,调侃道:“小五,咱俩演了快二十年的对手,是不是都快假戏真做了?”
雷斯年莞尔笑道:“血浓于水,您永远是我大哥。”
“哈哈哈哈哈哈。”
雷牧东豪爽大笑,先朝目瞪口呆的赵凤声递去一记飞眼,然后坐在张烈虎身边,拄了拄文明棍,低声道:“张董,认栽吧,我雷牧东生下来就是一颗棋子,在乱局中翻盘所用。为了雷家安危,我敢舍身取义,将所有证据递给司法机关,大不了后半辈子在牢里度过,反正我风流潇洒够了,五十岁的老家伙,早就活腻了,你呢,你敢吗?”
张烈虎攥着双拳,许久不曾开口。
他们二人私下里的交易,当然不合规矩,如果把证据移送给司法机关,涉案金额特别重大,至少二十年起步,雷牧东是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他可是正值壮年,前程无限。
雷斯年趁热打铁道:“你的那些后台,不敢惹云老板,事情一旦发酵,我会紧急抛售雷氏集团股份,收拢资金,把你和卢怀元的股份变成一堆废纸。然后我们联合几名朋友,冲击你的张氏集团。由于你锒铛入狱,股票必会一蹶不振,从此以后,雷氏集团没了,张氏集团也会化为乌有。但是别忘了,雷家仰仗的并非雷氏集团,而是雷一重工,这就是老佛爷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长远之见。”
张烈虎脸色奇差,额头已经微微见汗。
他明白,雷斯年并不是危言耸听,如果他和雷牧东双双入狱,所带来的恶果,张家根本无力承受。
“两败俱伤,不如共赢。”
雷斯年再度伸出右手,柔声道:“固有的实体经济,已经不能满足我们这种人的梦想,一起走,并肩前行,既然已经兴家,不妨联手兴国。我们华夏如今最缺的是芯片,由你我两家合力,努力深耕,定然会为子孙后代闯出一片天地。”
张烈虎苦思良久,找不到任何破解办法,长叹一声,终于抬起右臂。
两只手掌缓缓合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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