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天气，变幻莫测，上一秒还大太阳，下一秒就下起了雨。
念姐开始重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明明早上出门妈妈提醒过她带伞，偏偏她不信邪，也没信天气预报。
现在，刚从驾校出来，站在雨棚那里避雨。
雨水不偏不倚落在她肩头，一滴、两滴、三滴...
避雨的人又多又挤，出去淋大雨，站在这儿淋小雨，还叫不到车。
她认命了。
突然，面前停了一辆白色宝马。
车窗降下，念姐看见了陆蘅那张明艳的脸。
“念一妹妹，上车！”陆蘅热情地打着招呼。
救星来啦，念姐用手在额头处撑了个小小的雨棚，几个迈步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车里的温度刚刚好，不燥不冷。
香氛是那种很淡的柑橘味，很清新。
陆蘅递过来一个毛巾，“擦擦头发，小心感冒。”
“谢谢陆蘅姐，你来这边是办事吗？”念姐问。
“嗯，有个医学项目正在启动，我来看看这边的实验室看看，有没有需要购置的器械。”
“医学院在北郊这边，还有实验室？”
“不是医学院的实验室，是秦昭专门为我建造的实验室。”
“哇！”念姐只剩喟叹了。
车子平稳地从小路滑出去，上了主路，“你正在考驾照？”
“嗯。”
“考到科目几了？”
“正在练习上路。”
“练得怎么样？”
“还...行吧，敢开。”
陆蘅笑笑，“这就很好啊，想当初我考驾照，一碰方向盘就全身哆嗦。”
“那你现在开车挺稳的。”
“所以啊，菜就多练。我看这雨越下越小，不如我陪你练练吧。”
念姐拒绝，“这不好，万一我把你的车磕了碰了，就麻烦了。”
“没事儿，车有保险，你人没事就行。我知道一个练车非常好的地方，车少人少，道路宽阔。等你练得差不多，我们再去市区试试。”
念姐仍然心有余悸，“陆蘅姐，我想，我还是找专门的教练吧。”
“怎么，不放心我？”
“我是不放心自己。”
“有点信心嘛！等你练好了，你开着车去接秦昭，给他个惊喜。”
给昭昭哥哥个惊喜？
这可太有诱惑力了！
陆蘅将车子开到了远郊，果然没人没车。
双向四车道，柏油路面，白线黄线画得清楚。
路两边是正在开发的荒地，杂草半人高，远处有几栋还未封顶的楼盘，塔吊一动不动立在那儿。
两人换了位置，念姐在陆蘅的指导下，调整了座位和倒车镜角度。
系好安全带，握紧方向盘，挂挡，踩油门。
刚开始很慢，很小心。
然后，她开始放松下来，车速渐渐提到40。
陆蘅在一旁鼓励着，说她开得很稳，很棒。
她彻底放松，甚至敢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对陆蘅说，“其实，开车很简单。”
陆蘅也笑了，“你好好开，别看我，看路。”
一切都很好。
真他妈太好了！
她深踩油门，加速到100迈。
雨渐渐小了，太阳从乌云后倏地探出来，阳光正好刺在眼睛上。
突然，陆蘅的手从副驾驶探过来，扣住方向盘，猛地向右打了大半圈。
念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踩刹车。
车子像一匹被缰绳勒住的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后，整个车身向左倾斜着甩了出去。
车祸发生的一瞬，车头冲出路面，撞上了路边的路牌。
安全气囊弹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好像有什么东西着了。
发动机还在响，雨刷打开了，安全气囊瘪了，皱巴巴挂在方向盘上。
陆蘅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右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垂着，手指在抖。
她唇瓣翕动，像是在说些什么，可念姐一个字也没听见。
念姐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我把陆蘅弄受伤了，我把昭昭哥哥最珍视的女人弄受伤了！
她不停道歉，打急救电话。
直到救护车来了，直到急救人员把陆蘅从车里抬出来，直到那个年轻的医生看了一眼她，说了一句“你别上来，跟下一辆”，念姐都以为是自己的错。
她蹲在路边，把所有罪名都认了一遍——无证驾驶、危险驾驶、操作失误、造成交通事故、致人受伤、
她甚至想好了要去派出所自首，想好跟陈家断绝关系，想好去坐牢。
昭昭哥哥，一定恨死她了，昭昭哥哥一定会说，“为什么受伤的不是你”。
现场很乱，交警、拖车、保险人员，但没有下一辆救护车。
警察问她车祸经过，她一个劲儿摇头，“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也不知道陆蘅姐姐为什么要抢方向盘。”
再问，她就什么都不说，只一味哭。
过了很久，天又阴了。
秦昭开车找了过来，远远的，就看见那抹单薄的身影立在风中。
他将车子随意横在路中间，下车跑到念姐面前，大声喊她名字。
昭昭哥哥生气了！
念姐哭着解释，从驾校出来的那刻、从坐上陆蘅的车开始解释。
秦昭没耐心听，“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不知道叫人来接你？打算在这儿站到什么时候？站到天亮？站到死？”
“我害怕...”念姐被他的吼声吓得瑟缩，手缩到胸前，十根手指缠绞在一起，关节被她拧得发白，“我没脸，没脸打给你，我把，我把你最喜欢的人，弄受伤了...”
秦昭看着她。
看她额头上的血，看他发抖的身体，看她惧怕的眼神。
骂她，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后怕。
他的手，比他的大脑先做出反应。
伸手，将她拉过来，拉进怀里。
动作很短，很急促，像是终于接住了从高空坠落的东西，来不及想该用什么姿势，先接住再说。
撞上他胸口时，念姐僵住了，双手还绞在前胸，没有回抱他，什么都没做。
然后，她开始真正大哭，嚎啕大哭。
秦昭紧了紧抱她的手臂，脸埋在她的头发里，任她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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