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这里没有光。
唯一的照明,来自中央那个翻滚着浓稠血浆的池子。
血池上方,悬浮着一把未成形的长枪。
枪身漆黑,却缠绕着无数道凄厉的红光。
那些红光在挣扎,在咆哮,隐约能看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他们穿着残破的军装,即便只剩下残魂,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但这股冲锋的意志,此刻却被强行扭曲成了杀戮的戾气。
“妙啊……真是妙啊……”
血池边,一个身穿猩红道袍、头发如枯草般的老者,正痴迷地盯着那把长枪。
血河老祖。
上界血炼宗的长老,金丹中期的大修。
他手里掐着法诀,不断将一道道黑色的符文打入枪身。
“四万英灵的杀气,再加上这野人山的万年阴煞。”
“只要再炼七七四十九个时辰,这把‘修罗血枪’就能大成!”
血河老祖裂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到时候,别说区区一个陆沉。”
“就算是元婴老怪来了,老祖我也能在他身上捅个窟窿!”
“是吗?”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溶洞口响起。
血河老祖的手指猛地一抖。
一道符文打偏了,落在血池里,炸起一片腥臭的血浪。
他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踩着满地的碎骨,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浑身散发着土黄色光晕、杀气腾腾的少年。
“你就是陆沉?”
血河老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陆沉。
“身上没有灵力波动,肉身倒是挺结实。”
“看来,外面那个废物已经被你解决了?”
“解决了。”
陆沉停在血池边。
他没有看血河老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把悬浮的长枪上。
看着那些在枪身上痛苦挣扎的英灵面孔,陆沉的眼神,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这就是你的作品?”
陆沉指了指那把枪。
“把保家卫国的英雄,炼成这种只会杀人的凶器。”
“你的手艺,真烂。”
“烂?”
血河老祖怒极反笑。
“无知小儿!你懂什么叫炼器?”
“这些亡魂生前杀人无数,死后怨气冲天,乃是炼制凶兵的绝佳材料!”
“老祖我这是在帮他们超度!让他们成为神兵的一部分,永垂不朽!”
“超度?”
陆沉点了一根烟。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
“既然你这么喜欢超度。”
“那我就送你一程。”
陆沉抬起手。
对着那把悬浮的长枪,虚空一抓。
“过来。”
嗡!
那把原本被血河老祖死死控制的“修罗血枪”,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它感受到了。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让它本能想要亲近、却又无比畏惧的气息。
那是……薪火。
也是人族的气运。
嗖!
长枪挣脱了符文的束缚,化作一道血光,飞向陆沉。
“尔敢!”
血河老祖大惊失色。
这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炼制到一半的宝贝,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给我回来!”
血河老祖张口喷出一团精血。
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鬼手,想要半路截胡。
“滚。”
陆沉看都没看那只鬼手。
他只是弹了弹烟灰。
一点火星飞出。
轰!
那点火星在空中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
血色鬼手撞在莲花上,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直接被烧成了虚无。
啪。
陆沉握住了枪杆。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怨念顺着掌心想要钻进他的经脉。
“安静点。”
陆沉的手掌微微用力。
金色的真气灌入枪身。
“我带你们……回家。”
这句话,像是一道敕令。
枪身上的红光瞬间平复下来。
那些扭曲的人脸不再挣扎,反而露出了迷茫和解脱的神色。
“你……你破了我的血炼法?”
血河老祖喷出一口老血,脸色惨白。
“你到底是什么人?下界怎么可能有这种手段?”
“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
陆沉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血河老祖,就像看着一堆垃圾。
“我只知道,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既然你想炼器。”
“那我就成全你。”
陆沉一步跨出。
缩地成寸。
瞬间出现在血河老祖面前。
“这口血池的火候还不够。”
陆沉一脚踹在血河老祖的肚子上。
砰!
这位金丹中期的大修,连护体灵光都没来得及撑开,就被踹飞了出去。
直接掉进了那口翻滚的血池里。
“啊!”
血河老祖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血池里的血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专门用来熔炼骨骼。
“既然你觉得这是好东西,那就自己在里面泡着吧。”
陆沉站在池边。
他伸出手,对着池底虚空一按。
“火来。”
轰!
血池下方,原本阴冷的煞火,突然变成了金色的薪火。
那是陆沉用五行神石催动的真火。
温度瞬间飙升了百倍。
“不!放我出去!我是上界长老……”
血河老祖在池子里疯狂扑腾,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长老?”
陆沉冷笑一声。
“就算是你们宗主来了,今天也得给我在这儿当柴火。”
“烧。”
陆沉手指一点。
火势更旺。
不到片刻。
血河老祖的声音消失了。
他整个人被炼化成了一团精纯的血气能量。
但这股能量并没有消散。
而是被陆沉引导着,全部注入了手中的长枪之中。
嗡!
长枪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原本漆黑的枪身,开始剥落。
露出了里面银白色的本体。
那些缠绕在枪身上的怨气,在薪火和血河老祖这块“燃料”的淬炼下,彻底净化。
变成了纯粹的战意。
“这才是真正的兵器。”
陆沉看着手中的银枪。
“不带一丝邪气,只有保家卫国的铁血。”
他转过身。
将长枪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赵凌云。
“拿着。”
赵凌云双手颤抖着接过长枪。
沉。
重若千钧。
但他感觉不到冷,只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枪杆涌入体内。
那是几万名先烈留下的意志。
“校长……”
赵凌云眼眶红了。
“这把枪,叫‘忠魂’。”
陆沉拍了拍赵凌云的肩膀。
“带回去。”
“立在学院的广场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华夏的脊梁,是用什么铸成的。”
说完。
陆沉转过身,面向溶洞深处的一面石壁。
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当年战死在这里的远征军名单。
陆沉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
对着那面石壁,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前辈。”
“晚辈陆沉,来晚了。”
“害你们的人,我已经烧了。”
“你们的魂,可以安息了。”
随着这一躬。
溶洞内,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这风不冷。
反而带着一股暖意。
那把银枪“忠魂”,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告别。
无数道淡淡的虚影,从枪身中飘出。
他们穿着破旧的军装,虽然面容模糊,但每个人都对着陆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
消散在天地之间。
赵凌云和身后的三千学员,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齐刷刷地立正。
敬礼。
这一课。
比任何武道功法,都要深刻。
陆沉直起身。
他看着空荡荡的溶洞。
“走吧。”
“这里的事了了。”
“但账还没算完。”
陆沉的目光投向西方。
“血炼宗只是个打下手的。”
“真正想要这把凶兵的人,还在后面藏着呢。”
“听说……”
陆沉从血河老祖留下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枚黑色的骨片。
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西方的‘亡灵议会’,也想插一手?”
陆沉捏碎了骨片。
“既然他们喜欢玩死人。”
“那我就去给他们……”
“送几口真正的棺材。”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