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混着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刮得脸颊生疼。
他下意识想抬手挡一挡,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死活不听使唤。
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昆仑神光号!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视线重新聚焦。
自己正坐在一艘小型游艇的甲板上,身上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
四周是无边无际,蓝得让人心慌的海平面。
这场景……
“您醒了?”
一道苍老又透着点猥琐的嗓音冷不丁从身后飘来。
许辞猛地回头。
不!不是他在动,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动。
许辞的视线跟着身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清了说话的人。
那是个满脸褶子、身形佝偻的老头。
穿着一身极其违和的灰色长衫,脸上堆着恭顺的笑,可那眼神活像两条藏在阴沟里的毒蛇。
“你是谁?把我弄到这里想干什么?”
这具身体开口了。
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上位者被冒犯的怒意和极高的警惕。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
这声音……是他自己的!
老头微微弯腰,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公子,您可以叫我小三儿。”
轰——!
这个名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许辞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他头皮发麻!
那个跟在崔天赐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公子”的年轻家仆?
他怎么会变成一个糟老头子,还活生生出现在现代的游艇上?!
“我管你什么小三小四!”
这具身体的主人一边往后退拉开安全距离,一边厉声警告。
“图钱就开个价。”
“只要不过分,我静州许家给得起!但你要是敢动歪心思……”
静州许家?
自己的声音?
卧槽!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原主“许辞”!
“呵呵,公子说笑了。”
小三儿慢悠悠地直起身,直接无视了原主的警告。
他转身从柜子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了过来。
屏幕上是个APP界面。
上面罗列着十几部短剧的名字,画风清奇得让人直呼辣眼睛。
《青梅未婚妻退婚后,她们全家都疯了!》
《真少爷归来,假少爷我选择死遁惊艳所有人》
《总裁的契约小逃夫:跑路后他成了亿万霸主》
《重生之我是首富家的真少爷》
……
最离谱的是,许辞还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加黑加粗的标题。
《你要去陪白月光,我死了你哭什么》
作者:护大美!
小三儿把平板往前一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啥。
“公子,请选一个吧。”
“……”
原主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警惕一路狂飙到荒谬困惑,最后看他就像在看一个纯种神经病。
“你他妈有病吧?!”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我最后问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三儿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死气。
“公子,今天是第七天,您该上路了。”
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老旧机械表,声音空洞。
“不然……您就回不去了。”
原主听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再废话,身体猛地紧绷,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甲板。
角落里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映入眼帘。
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灭火器对准了小三儿,动作行云流水。
“立刻把船开回去!”
原主怒吼。
“不然老子今天先废了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里。
“嗡……嗡……”
小三儿口袋里突然震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
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前一秒还死气沉沉的老脸立刻变得敬畏、狂热,连腰杆都下意识塌了下去。
他划开接听,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
“将军。”
许辞的意识在这一刻差点被当场撕裂!
将军?!
崔凌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威严、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女声。
“怎么样了?”
这声音……
许辞如遭雷击!
破案了!
他就说自己是认识崔凌霜的!
只是每次做完梦,都会莫名的被强行抹掉她的样貌和声音!
醒来后就不记得了!
今天早上他已经盘出来了崔凌霜在哪,现在更是直接给出了实锤的证据!
“回将军。”
小三儿恭敬汇报。
“公子不太配合。”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们准备的剧本。”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那道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不必选了。”
“就用《你们都要真少爷,我死了你哭什么》。
“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电话挂断。
原主举着灭火器。
满脸戒备地看着这个对着空气点头哈腰的疯老头,完全听不懂这帮精神病在打什么哑谜。
小三儿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原主,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歉意。
“公子,对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随即单手随意地往前一挥。
一团浓郁的猩红雾气凭空从他掌心喷出,像活物一样直扑原主面门!
“卧槽!”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原主反应极快。
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想跳海逃生!
宁愿喂鲨鱼也绝不碰这邪门玩意儿!
但,晚了。
红雾的速度快得离谱,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原主脚下一紧,整个人失去平衡,“砰”的一声重重砸在甲板上。
紧接着,猩红色的雾气像涨潮一样将他死死包裹。
“滚开!”
原主在雾气中拼命挣扎。
但那些雾气像无数只冰冷的手,顺着七窍硬生生往脑子里钻。
许辞作为旁观者,清晰地“看”到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原主脑海中关于这场绑架、关于游艇、关于小三儿的记忆正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强行格式化!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被扭曲、被无限放大的负面情绪。
画面疯狂闪回。
许墨那张绿茶脸哭着说“哥哥不是故意的”。
养父许翰林那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养母周静雅那句刺耳的“白眼狼”。
大姐许诗茵失望的眼神:“你是哥哥,要有度量。”
二姐许望舒鄙夷的嘴脸:“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所有被误解、被冤枉、被背叛的瞬间被红雾剪辑、拼接、放大了一百倍。
化作漫天刀子,刀刀避开要害,专扎心窝。
【今天是许墨的生日……】
【他们都在为他庆祝……】
【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是个多余的人……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后悔吧……】
虚假的记忆被粗暴植入。
所有的绝望和心死竟然全是一场被强加的“降智剧本”!
原主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眼神逐渐涣散,最终被强烈的悲愤与不甘彻底占据。
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窒息感死死掐住了喉咙。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海面之上那片虚无的光晕,绝望地、颤抖地伸出手。
许辞下意识想要抓住那只手,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冷的虚无。
但他读懂了那无声的口型。
“大姐……”
“二姐……”
那是濒死的飞蛾,对曾经温暖过它的那点火光最后的眷恋。
随着“咕噜”一串气泡碎裂,画面彻底陷入死寂的深渊。
许辞站在黑暗中,胸口仿佛也灌满了咸腥的海水。
又闷又痛,无法呼吸。
就在他以为这场荒诞而残忍的梦境终于结束时。
一阵冰冷的吐息毫无征兆地拂过他的后颈。
一个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突兀响起。
带着一丝戏谑。
“看清楚了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