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明珠当赠识珠人
花厅的门被佣人轻轻推开，陆老夫人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喝茶。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银白的发髻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听到动静，老人抬头，眼睛在看到宋南乔的瞬间亮了起来。
“奶奶。”陆洐礼率先上前，弯腰亲吻老人脸颊。
陆老夫人拍拍孙子的手，目光却一直锁在宋南乔身上。
突然，她眯起眼睛，嘴角慢慢扬起——她注意到了宋南乔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久违的婚戒。
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就像老人眼中突然涌现的泪花。
“南乔，来。”陆老夫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宋南乔上前握住那只温暖的手，被老人顺势拉到身边坐下。
陆老夫人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又摸了摸她脖子上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受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宋南乔喉咙发紧。
“今天真漂亮。”陆老夫人笑着打量她的礼服和首饰，目光慈爱得像在看自己的亲孙女，“这颜色衬你。”
陆洐礼站在一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亲密交谈，素来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他刚想说什么，管家在门口轻咳：“老夫人，宾客们都到齐了。”
“走吧。”陆老夫人扶着宋南乔的手站起来，另一只手拄着沉香木拐杖，“今天你陪我一起。”
这个殊荣让宋南乔微微一怔。
她没有推辞，只是调整步伐，配合老人的节奏慢慢走向大厅。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宾客们三三两两交谈着，见陆老夫人入场，立刻安静下来，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宋南乔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羡慕的，也有像宋笙笙那样充满嫉恨的。
“恭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众人齐声祝贺。
陆老夫人笑呵呵地点头致意，拉着宋南乔在主桌落座。
这个位置安排再次引起一阵低声议论——宋南乔竟然坐在老夫人右手边。
“奶奶，”宋笙笙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我特意为您挑选的礼物。”
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水光。
懂行的人立刻认出这是缅甸老坑玻璃种，价值至少在千万以上。王亚娟赶紧上前帮腔：“笙笙为了找这个镯子，跑遍了全国各大拍卖行呢！”
陆老夫人淡淡扫了一眼：“有心了。”示意管家接过匣子，却没有试戴的意思。
宋笙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甘心地看向宋南乔：“妹妹作为孙媳妇，准备的礼物一定更贵重吧？”
语气里的挑衅几乎不加掩饰。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宋南乔不慌不忙地从手包里取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双手递给陆老夫人：“奶奶，祝您福寿安康。”
陆老夫人看都没看宋笙笙一眼，笑着接过盒子：“你送的，奶奶都喜欢。”
她轻轻拍着宋南乔的手，“上次那幅苏绣屏风，我天天看都不腻。”
宋笙笙的脸瞬间涨红。
王亚娟见状，假笑着插话：“老夫人打开看看嘛，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陆老夫人这才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
随着盒盖掀起，一道柔和的蓝绿色光晕如水般流淌出来，映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当盒子完全打开时，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似有云雾缭绕，在灯光暗淡的宴会厅里自发着梦幻般的光晕。
“这是——”陆老夫人罕见地失态了，手指微微发抖。
“唐代贡品夜明珠。”宋南乔轻声解释，“《唐书》记载过，杨贵妃曾将它嵌在步摇上。外公二十年前在伦敦拍卖会上所得。”
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叹。
几位古董收藏家已经忍不住凑上前，却被陆洐礼一个眼神制止。
宋南乔的父亲宋山海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王亚娟更是失手打翻了酒杯，红色液体在白色桌布上蔓延开来，像一滩鲜血。
“不可能！”宋笙笙脱口而出，“那不是早就——”
王亚娟狠狠拽了下女儿的袖子，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但宋南乔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们找过，而且找了很多年。
陆老夫人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小心翼翼地将夜明珠捧出来，光芒在她掌心流转，照亮了老人湿闰的眼睛：“南乔，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比不上奶奶对我的疼爱。”宋南乔帮老人将珠子放回盒中，“外公曾说，明珠当赠识珠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宋山海一家脸上。
陆老夫人紧紧握住宋南乔的手，转向众人时已恢复从容：“诸位见笑了，年纪大了，容易动感情。”
她示意管家，“把夜明珠请到佛堂供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得让菩萨先过目。”
宾客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只有宋山海一家还僵在原地，脸色精彩纷呈。
宋南乔不用看也知道，她父亲此刻一定在回忆那些年翻遍岳父家寻找这颗珠子的日子；而王亚娟和宋笙笙，则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陆洐礼不知何时站到了宋南乔身后，手指轻轻搭在她肩上。
这个无声的支持胜过千言万语。
宋南乔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换来一个几不可见的点头——他们之间不需要解释，这颗夜明珠背后的故事，陆洐礼比谁都清楚。
“开席吧。”陆老夫人中气十足地宣布，随即压低声音对宋南乔说，“好孩子，这份情奶奶记在心里了。”
侍者们开始上菜，乐队的演奏声响起。
宋南乔帮老人布菜，动作娴熟自然。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寿宴；但对她而言，这是将母亲最珍视的宝物，托付给真正值得的长辈。
夜明珠的光华渐渐消失在佛堂方向，而宋南乔心中的某个角落，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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