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俱乐部是个会员制的高档场所，股东好几个，都是洋行和银行的英国人。陈永仁跟大股东约翰关系不错。
陈永仁从医院出来之后，给约翰打了个电话，说想请他帮个忙。也不是多大的事，用西洋俱乐部的名义，给一家叫海盈海产的公司下个大单子，大一点的单子，看看他们接不接得住。
还不能让他们察觉出是有人故意的。
约翰问为什么。
陈永仁说，那家公司跟我儿子有点关系，我想看看是什么底细。
约翰没多问，英国人不爱管别人的家事。帮个忙下个单子，举手之劳。俱乐部本来就要采购海鲜，换一家供应商试试，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第一个大单子，质量没问题，数量没问题，时间也没问题。后续的合作也很顺利，总厨很满意这家公司的海鲜，说是这么多供应商最让他满意的一家。
他现在还不知道陈永仁具体什么意思，今天准备打个电话问问。
“陈先生，你让我试的那家公司，已经有结果了。”
“怎么样？”陈永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
“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做事很稳，货从西贡过来，每天早上准时到，没出过差错。我给下了两次大单子，都接住了。”
陈永仁没说话。
约翰又问了一句，“陈先生，以后西洋俱乐部还要不要继续跟他们合作？如果要换供应商，我得提前跟他们说一下。”
“合作。”
“继续用他们？”
“对，就正常做生意，该下单下单，别让他们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约翰明白了，陈永仁不是要搞这家公司，是要盯着这家公司。既然这样，他就继续用这家公司的货。这家的货确实不错，他本来还有点可惜的，现在可以放心了。
“行。我知道了。”
“约翰，多谢。”
“不用谢，下次一起吃饭。”
陈永仁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王伯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杯参茶，还没放下。
文件是王伯整理的。
海盈海产公司，地址在西贡，法人刘铮，总经理林秀妹。
公司成立半年不到，从两个人发展到现在七八十人。还在西贡码头西边买了地，正在建码头、冰库、仓库、办公楼、宿舍。
陈永仁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
“七八十人。”他说
王伯点了点头，“最近还有一批西贡的地头蛇在他们手下做事，加起来百来号人。”
“兆昌投了多少钱？”
“没查出来，但是应该不少。”
陈永仁没说话。这里面可是有自己那一百万美金赎金，怪不得最近动作这么大，这是钱够了。
“枪呢？”
王伯压低了声音，“具体有多少不知道，西贡那边的人说，海盈的人不是普通渔民，大浪西湾那边有瞭望台，有人日夜盯着海面。刚新建了码头，他们现在出海捕鱼的现在都不敢靠近那边。”
陈永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一百多人，有枪，有船，有地盘，在西贡扎了根，背后是他儿子陈兆昌。
这不是一家海产公司。
这是一支私人武装。
陈永仁忽然笑了一下，他这个儿子，比他想的还要有能耐。
“老爷，这群人不铲除了不行，要是再让他们壮大，以后可就......”
陈永仁没说话，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放下。
“现在动他们，不是时候了。应该一开始就铲除了他们才对，不该让他们壮大。我低估了这个儿子，也小看了这个海产公司。我以为他只是扩展私人生意，跟以往其他产业一样。”
“老爷的意思是？”
“这家公司现在不是草台班子，是有本事的。硬碰硬，就算赢了，也要伤筋动骨。连蒋天雄手底下几十人过去，都有去无回。”
他顿了顿。
“再说了，兆昌投钱进去，海盈就是他的棋子。你把棋子打掉了，他还会再下一颗。你不知道他下一颗棋子放在哪儿，更麻烦。这次是侥幸被孙华的人在南洋发现他手底下的人招兵买马，顺藤摸瓜我们才能知道，下次呢？”
王伯没接话，静静等着。
陈永仁想了好一会开口，“海盈做大，对我也有好处。”
王伯愣了一下。
陈永仁说，“海盈做大了，盯上它的人就不止我一个。”
他看着王伯。
“布洛克比我更不想看到兆昌脱离掌控。”
王伯明白了。
“布洛克会动海盈。”
“对，让布洛克去动。他动了海盈，兆昌就会跟他对上。兆昌跟布洛克打起来，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继续盯着，找机会在它里面放个人，不用多高位置，能听到消息就行。”
王伯点头，“明白。”
陈永仁拿起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那个林秀妹，查一下她的底，一个二十岁的女人，能在西贡拉起这么一摊子，不简单。”
“已经让人去查了。”
“有结果了？”
“她跟刘铮都是昌少安排人给办的身份，真实的身份查不出来。”
陈永仁把文件扔回桌上。
“这个儿子好得很，很会利用陈家资源。孙华在南洋那边的人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因为不知道当年太太留了多少人给昌少，所以相当于大海捞针。不过昌少从南洋带回来的一个叫寿叔的人回南洋了，现在还没回来。”
“让孙华那边盯紧寿叔，钟家应该是把产业给了底下那些人手上经营，不然我们不会找了这么多年找不到。”
“明白。”
王伯出去了。
陈永仁沉默了很久。
看来兆昌应该是找到了钟家的东西了。
时间不多了。
不能让兆昌拿回那25%的股份，锡矿也要在布洛克之前找到，要是让布洛克先发现了，那自己这二十几年的隐忍跟谋划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喂？”
“阿容，是我，明天来老地方。”
“好。”
陈永仁挂了电话。
要让孙华那边出大力了，他陈永仁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吃的就要给他吐出来，不行就换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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