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泡悬在房梁上,灯光跟着人影闪烁,忽明忽暗,把屋里的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映在墙上,像一个个晃动的鬼魅。
屋子炕中间摆着一张方桌。
桌上依然放着不少的钱和扑克牌。
李唐瞪着眼睛,站在窗边,身上穿着绿色的警服,带着大盖帽,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将所有人都震慑的不敢乱动了。
楚沫有些担心的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问道:“李唐,刚才跑了那人,腿脚挺灵活的,别是曾强他们抓不到吧?”
李唐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不屑:“放心,曾强他们在外面守着三个人呢,他跑不了。”
说完。
他伸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往外面看了看。
只见外面的空地上,空无一人,应该都是都去追了。
至于梁庆功能不能逃走,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李唐收回目光,目光又扫过屋里那些一脸慌张的人,继续说道,“这么多人都在呢,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话音刚落。
屋里就传来几声小声的辩解,“警官,我们真是看热闹的,我们没玩,真的没玩!”
“你放了我们吧,我们就是周围的村民。”
“嗯,嗯,对。”
李唐听着这个聒噪,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哼道:“别废话了,有什么事,一会儿有你们说的时候。”
一个个还想反驳,却又怕惹怒了李唐,眼神里只剩下忐忑,生怕被当成赌徒一起抓走。
李唐冷哼了一声,鼻腔里发出“哼哧”的声响,目光又落回桌上的赌资上。
一堆赌资乱糟糟地,有皱巴巴的二十、五十,也有崭新的一百,还有几张零钱夹杂在里面,厚厚一摞,看着着实不少。
李唐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一堆赌资,最起码也有三五万。
他心里清楚,这回啊,算是抓着了,没白来。
他从事警察这行这么多年,见多了这种匿名电话举报赌博的事,心里跟明镜似的,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有人在这输了钱,心里气不过,咽不下那口气,便打了个匿名电话,不想让其他人也能安安稳稳地赌钱。
想让大家都跟着倒霉。
这种情况,是最常见的,也是最普遍的。
第二种,就是周围的邻居,被这屋里的嘈杂声吵得受不了,白天黑夜都不得安宁,实在管不了,也没人敢管,最后没办法,只能打举报电话,求警察来管一管。
小王庄就这么大,村里村乡的,很多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被吵得厉害,也大多会忍着,不会轻易撕破脸。
所以第二种情况,其实并不多。
多半是第一种,有人输了钱,气不过,报的警。
李唐收回思绪,目光再次扫过屋里的人,见一个个都变得乖巧起来,没人再敢大声说话,也没人再敢辩解,都低着头,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便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这几个人,上铐子,一人一只手。”
刚才进门的时候,李唐就已经快速扫了一圈屋里的情况,围坐在方桌旁,真正参与赌博的那几个人。
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都眼神慌乱,手里还残留着拿牌的痕迹。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手铐,对着那几个参与赌博的人,一一上了铐子。
一个人的手和另一个人的手连在一起,形成一串,防止他们趁机逃跑。
屋里的人不少,除了这几个参与赌博的,还有十几个来看热闹的,手铐肯定不够用,要是把所有人都绑起来,也没必要,反而显得太过麻烦,还容易引起混乱。
李唐思索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楚沫,安排道:“楚沫,你去通知一下他们这个小王庄村的村长,还有治保主任,让他们过来一趟,一个个指认指认,把这些人的信息都登记上。”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再通知一下小刘,让他把警车开过来。”
“嗯。”
楚沫没有丝毫犹豫,迈着修长美腿,快步往屋外跑去。
她作为一名正式干警。
按理说,这种跑腿的事,本不该由她来做。
但眼下屋里人这么多,乱糟糟的,要是再派一个壮劳力小伙子出去。
李唐怕控制不住屋里的局面,万一有人趁机闹事或者逃跑,那就麻烦了。
所以,只能让楚沫去了。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跑这一趟。
屋里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烟雾依旧缭绕,没有散去。
那些被戴上手铐的赌徒,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没人再敢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叹息,混着窗外的风声,显得格外压抑。
至于曾强和梁庆功那边倒是一直没有消息。
李唐心里不禁暗暗苦笑,马家沟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
这些聚众赌博的人,来来去去,也总是这拨人,没想到这次居然能在这里碰到梁庆功,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他并不是特别清楚梁庆功好赌这事,想来,应该是之前抓着了偷铁贼,心里高兴,大晚上的,就忍不住过来玩两把,没想到这么倒霉,正好撞上了自己带队抓捕。
“哼哼,真够可以的。”
李唐暗自嘀咕。
梁庆功还跟他说过,要帮他寻寻门路,其实说白了,就是抛出了橄榄枝,让他过去找梁庆功,拉拉近乎。
这几天,李唐一是没什么空闲时间,二是心里也有些看不上,便没去找梁庆功。
没想到,如今居然会在这种场合遇上他。
李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放了梁庆功一马。
他当时不动声色地给梁庆功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趁机溜走,自己则故意没有去追他。
他心里很清楚。
梁庆功要是被抓了,那他的仕途就算是完了。
在厂里,他这个保卫科科长的位置,多半就得往边上靠靠了,就算侥幸保住位置,也得挨一顿狠狠的批评,受个处分。
主要是这事,丢人啊。
李唐想想都替他臊得慌。
而这事,对于李唐来说,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他做了这么多年警察,二世为人,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能卖的面子,就卖个面子,无可厚非。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违反治安处罚条例的小事,算不上什么大罪。
在这个时代,这种事,顶多就是罚款了事。
所以李唐就做个顺水人情了。
当然。
如果梁庆功跑不了,被曾强抓到,那就怪他倒霉。
李唐也无可奈何了。
就在这时。
一个女人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女人穿着一件红毛衣,身姿高挑,略有姿色。
她见李唐神色缓和,便壮着胆子,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讨好地说道:“警官同志,我认识你们所的苗海龙,苗哥,你看在苗哥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吧,行不行?”
她说着,又连忙摆了摆手,辩解道:“我们都是亲戚,一个村的,晚上没事,凑在一起玩玩,也没赌多少钱,不算赌博的。”
旁边几个和她一起的人,忙跟着附和,语气急切地哀求道:“对,对,警察同志,放我们一马吧,我们就是看热闹的,真的没赌钱。”
屋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混乱起来,除了那几个被铐起来的,都“哇啦!”“哇啦!”的说个不停,诉说自己的无辜。
“都别废话了。”
李唐皱了皱眉,猛地瞪了他们一眼,语气严厉地说道:“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等你们村长来了,我看看你们是不是这个村的,是不是真的只是看热闹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哀求的人,瞬间就哑口无言,一个个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一旦村长来了,一指认,他们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该罚的罚,根本躲不过去。
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慢慢的。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曾强从后窗那钻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脸上沾着不少泥土,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语气懊恼地骂道:“妈的,那小子他妈跑的真快!这黑灯半夜的,没抓到。”
他反而从后窗户那,一下子钻进来了!”
李唐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这村子里,七拐八拐的,又没路灯,能抓到才是怪事了。
而且,梁庆功退伍兵出身,底子在那摆着呢。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事,这么多人呢,他就算跑了,也能知道是谁。”
“哎,行吧。”
曾强郁闷的叹了口气。
他们三个人,愣是让一个人跑了,说出去都丢人了。
所幸,就跑了一个,对于整体的抓赌行动来说,还是圆满成功,曾强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依然郁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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