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顾远征的呼吸彻底停滞。病房里的空气温度跟着直线下跌。
顾珠敏锐察觉到异样。她直接开启天医系统全息情绪感知。视野里,顾远征周身瞬间爆发出浓烈的黑色光晕。
杀意。这是从边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才会有的彻骨杀气。
“郑长山……”顾远征喉结剧烈滚动。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过,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李援朝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拍在顾远征完好的右臂上:“远征,我懂。六九年东北边境那场遭遇战,你是尖刀班长,他是团参谋。后来你成了咱们那边唯一的幸存者,他因为‘指挥失当’被调离一线。结果这些年,人家走门路步步高升,进了中枢。你心里有气,我全明白。但这回是高层指派的政治任务,那批苏联物资不容有失。”
“指挥失当?”顾远征冷笑出声。笑声干瘪粗糙,就是砂纸在打磨生锈的铁皮。“老李,你知道那场仗,我们是怎么败的吗?”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药水砸在塑料管里的闷响。
顾远征盯着天花板的白灰,视线越过南海的潮湿空气,回到了六九年那片埋葬了战友热血的极寒雪原。
“我们小队五个人,接到的任务是潜入敌后摧毁一座秘密雷达站。”顾远征嗓音极其嘶哑,“行军路线是绝对机密,全军只有郑长山一个人签字确认,装进贴了封条的档案袋。”
“我们避开了苏军所有外围巡逻队。但在距离雷达站还有十公里的夹皮沟,我们一头撞进了一个加强营的包围圈。”
“俄国人没有开枪警告拦截,他们直接用了喷火器和重机枪阵地。满天全是子弹和火舌。大雪被烧化,然后瞬间冻成红色的冰渣。大柱冲在最前面,被重机枪扫断条腿,他把剩下的七颗手榴弹全绑在身上,用牙咬开引信,顺着雪坡滚进敌人的堑壕。”
顾远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直发颤:“耗子为了掩护我带情报撤退,一个人留在一个雪窝子里打阻击。他是个孤儿,平时训练擦破皮都怕疼。他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被苏军围上来用刺刀捅成了马蜂窝。死的时候,他两只手死死抱着敌人的腿,连冻带咬,敌人的防寒靴子上全是被他生生撕下来的肉。”
李援朝听到这里,眼眶大红,拳头死死捏紧。
顾珠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尝到清晰的铁锈血腥味。
“我们在深山老林里被几条军犬追杀了整整七天。没有一口热食,没有等到一兵一卒的增援。”顾远征伸出左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枚黄铜勋章,在李援朝眼前举高。“这是指导员临死前,在风雪里用石头生生砸成五块分给我们的。他说,哪怕爬,也要有一个人活下去,把碎片带回国境线。告诉首长,我们被自己人卖了。”
“卖了?远征,这话你不能乱说!这就是通敌叛国!”李援朝猛地站起,把身后的椅子撞开老远,“你当年在述职报告里,为什么只字未提!”
“我提了,谁信?郑长山把报告直接扣下了!”顾远征咬牙切齿字字泣血,“他当时给军区的结论,是我们在暴风雪中迷失方向,未按原定路线行军误入敌军防区。他把所有导致全军覆没的责任,全推给了已经死无对证的指导员!而我,被克格勃抓进西伯利亚冰窖关了整整三个月。等我被交换回国,他郑长山早就高升京城了!”
顾远征直勾勾盯着李援朝的眼睛,眼底杀机毕露:“那次极密行动路线,除了我们死掉的五个人,就只有他郑长山见过!俄国佬在夹皮沟设伏,连夜间热成像设备都带了,那是防线大开口子等我们进去!内部有鬼!”
病房里落针可闻。
李援朝在原地转了两圈,额头直接沁出一层冷汗。
如果顾远征说的全是真的,那郑长山这条线,背后藏着的人能把天捅破。如今,恰逢大批苏联绝密装备和太岁核心物资入境满洲里,总参这道命令偏偏派了郑长山去接手。
根本不是巧合。在这风暴眼上,正有人在设局要把这盘棋彻底走死。
“叮——”
就在顾远征恨不得拔枪下床的关头,顾珠脑海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系统长鸣。
【系统警报:无名黄铜勋章隐藏生化数据锁破解完毕。】
【检测到微型生物电神经元留影模块。】
【是否立即通过脑机接口进行转译播放?】
顾珠的心脏一阵狂跳。母亲苏静用命留下的最后一块核心拼图,解开了。
“爹,李爷爷。”顾珠突然出声,脆生生的童音直接切断了病房里凝重窒息的气氛。
两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大男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这个坐在马扎上的八岁女童。
顾珠摊开小手。那枚残破发黑的黄铜勋章静静躺在她白嫩的手心上。
“我娘,有话要对您说。”
顾远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女儿手心的那块破铜烂铁。
李援朝也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
苏静?
那个温柔如水,却又倔强得像头牛一样的女人,那个已经牺牲了数年的军医,她能有什么话留下来?
还藏在这枚代表着血与火的勋章里?
顾珠没有解释。
她的小手轻轻合拢,将那枚勋章攥在手心,然后踮起脚尖,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父亲那只因为愤怒而青筋毕露的大手。
她将冰冷的黄铜勋章,轻轻贴在了父亲粗糙滚烫的额头上。
“爹,闭上眼睛。”顾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远征几乎是本能地照做。
他闭上眼的瞬间,顾珠脑海深处的系统界面,那道已经加载到百分之百的解码进度条,轰然碎裂。
【生物电神经元留影模块已激活。】
【脑机接口转译开始。】
【音频信号定向传输中……】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于老式收音机调频的电流声,直接在顾远征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像有人直接在他的记忆里说话。
那是一个他刻骨铭心,午夜梦回时常常听见,却又遥远得仿佛隔了一辈子的声音。
是苏静的声音。
“远征,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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