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旅社的大门是两扇绿漆木门,油漆斑驳,门槛上钉着一块铁皮护角。
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前厅,地上铺着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擦得干净。
左边靠墙摆着一排长条木头椅子,椅子上坐着两个人在抽烟。
右边是一个木制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脸圆圆的,穿蓝色工装,头发扎成两个短辫子。
“住店?”
女同志抬头看着他们三个人。
“住店,有双人间吗?”
“有,二楼的标准间,一张大床一张小床。三块钱一晚,押金两块,退房的时候退。”
“住两晚。”
“六块钱房费,两块押金,一共八块。”
陈江海看了楚辞一眼。
楚辞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十块钱递过去。
女同志接过去找了两块钱和一把黄铜钥匙。
“二楼右拐第三间,203房。热水瓶在房间柜子上,厕所在走廊尽头。”
“有洗澡的地方吗?”
“公共浴室在一楼后面,晚上六点到九点有热水,凭房间钥匙用。”
“好。”
陈江海接过钥匙,背着帆布包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小宝抓着楼梯扶手,每走一步,扶手就跟着晃一下。
“爹!这楼梯会不会塌?”
“不会,木头结实着呢。”
“比咱家的楼梯响。”
“咱家没有楼梯。”
“那以后盖两层的房子就有了。”
陈江海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这小子想得够远的。
二楼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挤。
墙壁刷着白灰,有几处已经泛黄了。
走廊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街面上的烟火气。
203房的门是深棕色的木门,门上钉着一个白色搪瓷牌子,印着蓝色的数字。
陈江海插钥匙开门。
房间不大,但比他想的干净。
一张大床靠墙,一张小床在窗户旁边。
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方方正正。
枕头是灰色的布套,摸上去硬梆梆的,里面塞的是荞麦皮。
靠门这边有一个木头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暗红色的铁皮热水瓶,瓶盖是塑料的。
窗户对着街面,推开窗能看到下面的东风路。
楚辞走进来,目光把房间扫了一圈。
“还行。”
“比家里差远了。”
“出门在外有个干净的地方睡觉就行了。”
她把帆布包放在大床上,解开拉绳,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该挂的挂好,该叠的叠平。
中山装压了半天有些褶子,她抖了两下,搭在椅子背上。
小宝蹦到小床上坐着。
“这床比家里的硬。”
“出来住两天又不是住一辈子。”
“爹!我睡这个小床?”
“你睡。”
“那你跟娘睡大床?”
“废话。”
小宝在床上弹了两下。
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别蹦了,把人家床蹦散了你赔。”
楚辞从包里把浅蓝碎花裙子拿出来。
白棉布包着,她小心揭开,把裙子展开在大床上,手掌贴着布料把折痕抚了两遍。
“你现在要换?”
陈江海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等一下,先收好东西。”
楚辞把裙子在床上铺平,又看了一遍腰上缝好的线头和领口的扣子,确认没问题。
“你们出去一下。”
“出去?”
“我换衣服,你带小宝出去等一下。”
陈江海牵着小宝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厕所那边传来水管滴水的声音。
小宝靠着墙站着,铅笔盒从兜里掏出来又塞回去。
“爹!娘在干什么?”
“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
“换好看的衣服。”
“那件碎花裙子?”
“嗯。”
“娘穿裙子好不好看?”
“你进去看就知道了。”
“她不让我进去。”
“那就等着。”
走廊的窗户外面,东风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一辆绿色的公共汽车从楼下驶过,车顶上的辫子线在电线上滑过去,发出嘶嘶的声音。
“爹!那个车上面有根铁棍子。”
“那是无轨电车,靠电跑的。”
“电能跑车?”
“能。”
“电从哪来?”
“从电线上来。”
小宝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嘴里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门在身后响了一声。
陈江海转过头。
门开了半扇。
楚辞站在门口。
浅蓝色的裙摆在门框边轻轻晃动。
陈江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