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并不大，方圆不过十里。
岛上没有草木，地面铺满了厚厚的白色粉末。
那不是沙，是骨粉。
亿万年来，无数迷失在禁忌之海的生灵，被那座灯塔的光芒吸引，最终在这里耗尽了寿元，化作了这座岛屿的基石。
【清算号】悬停在岛屿上空，巨大的阴影将那座古老的灯塔完全笼罩。
苏墨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挑剔地打量着下方那座建筑。
塔高九百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巨兽脊骨堆砌而成，塔身布满了青苔和藤壶。
塔顶，一颗硕大的、惨绿色的眼球正在缓缓转动，射出一道道穿透迷雾的幽光。
“光线太暗，色温偏冷，容易造成视觉疲劳。”
苏墨抿了一口茶，给出了专业的差评。
“而且这灯塔的选址有问题。”
他指了指四周茫茫的黑海。
“建在死胡同里，除了把人引过来杀掉，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这是典型的……【恶意引导交通】。”
站在一旁的老骨（白骨老魔）提着那把还沾着深海魔神肉渣的锯齿大刀，咧嘴一笑。
“公子，这灯塔看着像是个‘违章建筑’啊。”
“要不老奴下去，把它拆了？”
“拆了多可惜。”
苏墨摇了摇头，放下茶杯。
“这根骨头架子挺结实的，应该是上个纪元某位‘泰坦神’的腿骨。”
“正好，咱们的虚空高速路缺几个‘信号基站’。”
“把它利用起来。”
苏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金长袍，一步踏出，身形伴随着灰白色的岁月阶梯，缓缓降落在灯塔的大门前。
大门是紧闭的。
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篆……【归途】。
“归途？”
苏墨笑了笑，伸出手指，在铜牌上轻轻一弹。
“当……”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孤岛上回荡。
“里面的守夜人，别装睡了。”
苏墨的声音平淡，却通过母钱的共鸣，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骨墙，在灯塔内部炸响。
“你的‘电费’（能量消耗），超标了。”
“如果不出来解释一下，我就要把你的电闸……拉了。”
沉寂。
片刻后，灯塔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旧的、夹杂着书卷气和尸臭味的怪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
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笔，正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写写画画。
而在他的脚边，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储物袋、法宝残片、甚至是干枯的元婴。
这些，都是那些“迷路者”留下的过路费。
“长生铺主，苏墨。”
面具人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毁了我的猎场（深海魔神），吓跑了我的鱼（迷失者）。”
“现在，还要来拆我的塔？”
“纠正一下。”
苏墨走进大厅，鞋底踩在骨粉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木桌前，随手拿起一个储物袋，掂了掂分量。
“空的。”
苏墨将储物袋扔回桌上。
“你这种经营模式，太落后了。”
“靠吸引迷路的人来‘杀猪’，这种无本买卖虽然暴利，但不可持续。”
苏墨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具人。
“现在，这片海域归我管了。”
“我修了路，设了卡，所有的商船都会走我的‘虚空高速’。”
“你这里，以后不会再有迷路的人了。”
“也就是说……”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失业了。”
面具人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青铜面具后的双眼，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失业？”
“吾乃‘守夜人’，奉古神议会之命，在此镇守‘混沌海眼’。”
“吾之存在，便是为了防止海眼爆发，吞噬万界。”
“你若拆了这塔，海眼失控，这因果……你背得起吗？”
“海眼？”
苏墨挑了挑眉。
他开启【岁月魔瞳】，视线穿透了灯塔的地基，直达地底深处。
果然。
在这座孤岛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连接着未知的混沌深处，散发着极其不稳定的空间波动。
而这座灯塔，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漩涡的中心，镇压着它的暴动。
“原来是个‘高压阀门’。”
苏墨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凝重，反而更加兴奋了。
“好东西啊。”
“天然的‘能源井’，而且还是直通混沌核心的。”
苏墨拍了拍面具人的肩膀。
“老兄，你守着这么大一座金矿，居然只会捡垃圾？”
“你这几万年，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面具人刚要发怒。
“啪。”
一张泛着金光的契约，拍在了他的面前。
【长生铺·能源开发部入职合同】。
“签了它。”
苏墨指着那个地下漩涡。
“这海眼，我征用了。”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混沌地热发电厂’。”
“把这股狂暴的能量抽出来，转化成温和的‘岁月之力’，输送到我的长生仙城去。”
苏墨指了指头顶那颗惨绿色的眼球。
“至于你。”
“你的工号是9551。”
“职位：【灯塔看守员兼能源井维护工】。”
“你的任务，就是给我盯紧了这口井，别让它炸了。”
“同时，把这灯塔的光给我改改。”
苏墨嫌弃地看了一眼头顶。
“改成暖黄色。”
“然后在塔身上挂个大牌子……【长生铺·第三服务区】。”
“这里以后就是过往商船的‘加水站’和‘休息区’。”
“我要让每一个路过的船长，都心甘情愿地进来消费，而不是被你骗进来杀掉。”
面具人看着那张契约，又看了看苏墨身后那尊已经把手伸进大门、随时准备拆房子的【讨债人】机甲。
他沉默了。
作为古神议会委派的守夜人，他在这里枯坐了数万年，除了无尽的孤独和那一堆没用的破烂，一无所有。
而现在，这个男人告诉他，这里是金矿？
“这……真的能赚钱？”
面具人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
苏墨从袖中掏出一枚【天道币】，放在桌上。
“只要你肯干，这枚钱，就是你的日薪。”
“攒够了一万枚，你可以去长生仙城买个‘神仙乐’会员，去梦里体验一把当界主的瘾。”
面具人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那枚金币。
他感受到了金币里蕴含的纯净寿元和天道法则。
那是他在这里守一万年也得不到的东西。
“我……签。”
随着面具人按下手印，禁忌之海的最后一个钉子户，宣告拔除。
苏墨走出灯塔，看着那片已经开始变得繁忙的海域。
无数工程傀儡正从【清算号】上飞下，开始围绕着孤岛建设新的港口和输能管道。
“小云。”
“在！”
“把这里的坐标，加入‘长生导航图’。”
苏墨抬头，看向了更加遥远的星空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几座巍峨的神殿，漂浮在混沌的尽头。
那是……【古神议会】的所在地。
也是这方星域，最后的权力中心。
“既然守夜人都归顺了。”
苏墨握紧了手中的母钱，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吞噬一切的野心。
“那帮还在开会的老家伙，也该……下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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