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这辈子第一次想骂脏话。
哪怕骂完之后就被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贼子拖出去斩首,他也认了。
可是人到了某个时刻,就是那种愤怒到极致的时候,往往是说不出话来的。
此刻的田丰,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单纯的用手指着贺奔,那手指头颤抖的频率……
怎么说呢?筋膜枪,见过吧,已经跟这个东西差不多了。
就有这手速,放现代社会,抢什么票抢不到啊?
贺奔一看给田丰也是气的够呛,赶紧笑呵呵的拉着田丰坐下。
结果他刚一接触田丰的衣袖,田丰就像被狗咬了似的把胳膊甩开,然后继续指着贺奔,仿佛要用眼神把贺奔杀死。
当着田丰的面,贺奔走到曹昂身边,压低声音:“他真生气了?”
曹昂犹豫片刻,默默的点了点头。
贺奔突然一笑:“呵,袁绍对他做的事儿,比我做的过分一千倍,一万倍,怎么没见他去跟袁绍气到这种程度呢?”
这话什么意思?
呵呵,田丰啊田丰,对你伤害最深的,恰恰是你誓死效忠的“明主”袁绍。
我对你的算计,比起袁绍赐你的毒酒和死亡,根本微不足道。
然后,贺奔轻飘飘的看了田丰一眼,继续慢悠悠的往下说。
“我听说这家伙当时捧着袁绍赐给他的毒药,还跪下来谢恩呢。说什么……呃……对,说我田元皓饮此药,非畏死,乃明志!”
“说他刚直,只是忠于事,非忤于人。”
“还说他对袁绍提出那些建议,是他洞察先机,而不是诅咒于袁绍会失败。”
“说袁绍杀他,不是他的罪,是袁绍昏聩,自断股肱。”
“还说今天袁绍抛弃了他,明天河北诸地也会抛弃袁绍。”
“哦,对了,他还说,看看是他袁本初的基业先丢了,还是我田元皓的魂魄先散了!”
田丰大惊,这些话……这些话不是他在邺城被袁绍赐药的时候,留下的绝命之语么?
不过田丰随即便想明白了,怕是当时现场就有曹营安插在邺城的暗桩,所以这些话才被被人原封不动的传到这里,传到这个道貌岸然的贼子耳中。
而邺城是袁绍的大本营,要在那里安插人手,非积年累月不能成功。
如果要精确到把人手安插某一个固定的地方,那更是需要下功夫的。
想明白这些,田丰突然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曹营的人,针对他田丰的布局,怕是已经有段时间了。
他看着贺奔,似乎很赞赏这个家伙方才的举动,竟然还朝着贺奔点了点头。
贺奔脑子里轰的一声——坏了,不会是劲儿使大了,给田丰给气疯了吧。
“贺司徒。”田丰朝着贺奔一拱手,“若是贺司徒想说在下愚忠,在下也不会辩解。只是,在下不知何时得罪了司徒大驾,竟劳烦司徒如此大费周章。贺司徒啊,田某不善言辞,更不善逢迎。今日落在司徒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便是我田丰田元皓,性子如此,改不了,也不想改。”
贺奔赶紧走到田丰跟前,再次尝试拉着田丰坐下。
还是老样子,田丰依旧是那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连衣角都不让贺奔触碰一下,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当着曹昂和李典的面,一点面子也没给贺奔留。
没事,贺奔也不觉得尴尬,一旁的曹昂也不敢尴尬,李典也不知道什么叫尴尬,田丰就更不用说了,他肯定也不会干尴尬的对不对。
所以四舍五入就等于大家都不尴尬嘛。
贺奔琢磨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的站好:“看来田先生对冀州的百姓没什么感情,不愿意为他们奉献毕生所学了。”然后一抬手止住想为自己辩解几句的田丰,“田先生,您是君子,君子可不会动不动打断别人说话。”
然后又补了一句:“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君子,我自己知道。”
说完,贺奔两手合拢相互搓着,一边搓动,一边看着不远处正在忙着从府库里搬粮食出来的兵士们。
“田先生可知,为何大军每下一城,都需开仓放粮?”贺奔说着,转动身体看向田丰,然后静静的等着田丰回答。
田丰冷冷的看着贺奔:“贺司徒是在考校田某么?”
贺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来呢,是救急。兵祸之后,百姓最缺的就是这么一口吃的。这二来呢,是安民。要让百姓知道,新来的主事者,心里还惦记着他们的死活,能稳住人心。”
然后,贺奔长叹一口气:“田先生,您希望将来丞相平定河北之后,如何对待河北之民呢?”
田丰不语,只是贺奔观察到,当提及河北之民的时候,田丰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田先生不说话,我便当先生默认,是希望河北百姓能过得好一些的。”贺奔的语气突然变的严肃起来,“可是,要让河北安定,光靠丞相的仁政之心,够吗?不够。”
贺奔一边自问自答,一边绕着田丰来回踱步。
“平定河北之后,需要能理解丞相意图、且有足够能力将之落到实处的人。”
“需要熟悉河北地理民情、了解地方豪强关节、懂得如何调配资源恢复生产的人。”
“田先生。”贺奔突然停下脚步,“这样的人,您能给推荐几个么?”
田丰沉默不语。
让我推荐几个?
他很清楚这样的人有谁,可是……可是他也在问自己,我凭什么给他推荐?
但是这个问题,瞬间又被田丰自己解答出来……
因为……大概是因为,曹操平定河北已成定局,河北百姓的未来,终究要落在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秩序里。
“有。”田丰终于主动正面回答了贺奔的问题。
贺奔示意田丰继续说下去。
“清河崔氏,渤海高氏,皆有才俊。”
“审正南虽与我不和,其才,亦堪称道。”
“沮授沮公与,其才胜我十倍。”
田丰说完,便又继续陷入了沉默。
贺奔则是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田丰甚至连与他不和的审配都讲了出来,却唯独没有提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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