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玩战术的,心眼子都脏,因为整天都琢磨着怎么算计别人,也琢磨着怎么不被别人算计。
一看贺奔这笑容,曹操就知道这小子又没憋好屁。
“袁绍此人,并非庸主,颇有雄才。可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贺奔拉长了音调,“……爱面子。”
曹操低头回想往日种……
啊不对,往日在洛阳之时,袁绍、曹操、许攸等人结伴出行,无论是到洛水畔踏青,还是去西园饮宴,或是到寺中进香,袁绍总是抢着掏钱。
有一次,几人结伴去踏青,也许是玩的太尽兴了,袁绍不慎遗失了钱袋。返程时,几人口渴,寻了一茶肆歇脚,是曹操付的钱。
第二天一大早,袁绍遣人送了十倍的茶资到曹操住处,曹操自然是不肯收下。
结果当天下午,袁绍又遣人送来百倍茶资,这下曹操也不得不收下了——鬼知道再不收,这袁本初会送过多少钱来?
还有一次,几人相约去酒肆,席间谈论时政,有邻座学子说,说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定为国家柱石。袁绍听了,眼中光彩大盛,那一日的袁绍、曹操等人的酒钱,连同隔壁几桌听得入迷、纷纷举杯附和者的账,全被袁绍包了下来。
“本初兄……”曹操收回思绪,嘴角噙着一丝复杂的笑意,“呵呵,向来是极重颜面的,绝不能……在人前落了下风。”
贺奔突然笑的特别欠揍:“主公这表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妨说说?”
曹操便将那次自己垫付茶资后,袁绍十倍、百倍送还的事讲了出来。
贺奔突然特别惋惜的捶了捶自己的大腿:“可惜了,主公再坚持拒收几次,现在怕是已经富可敌国了。”
众人一阵笑,曹操也跟着笑,而且这次笑的特别舒心,因为贺奔这小子开始说这种浑话了,这就说明这小子脑子里已经有了全盘计划了。
果然,众人笑够了,贺奔清了清嗓子。
“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他环顾众人,继续说道,“上古时期,有一国,名曰‘唐国’。”
贺奔讲到这里的时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趁着这个机会,郭嘉插话:“可是帝尧陶唐氏所建之国?”
这个帝尧陶唐氏,是帝喾之子。当然,他还有个更出名的名字——尧。
对,尧舜禹汤那个尧。
贺奔愣了一下,稍微一琢磨:“不是,再往前。”还伸出一根手指朝天指了几下,“很久很久以前。”
郭嘉一副“疾之兄果然厉害,再往前的事儿也能知道”的表情,特别狗腿的给贺奔手中的茶杯续上茶水:“疾之兄,继续!”
于是贺奔开始讲述。
在他的讲述中,这个上古……
不对,是上上上上上上古时期的唐国,有一名贤明的君主,叫二凤。
二凤有多贤明呢?用贺奔的原话来说,就是“他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之后夺得君主之位,可由于他继位之后太贤明了,功绩太伟大了,导致人们都认为他哥哥弟弟该死”。
贺奔还说,这个二凤麾下有一名很正直的大臣,就叫他玄成吧。
这个玄成,以直言敢谏闻名,经常当众指出二凤的过失。
二凤虽然贤明,但好歹是君王,被自己的臣子如此不留情面的批评,面子上也常常挂不住,好几次都被气得在寝宫里摔东西,扬言“总有一天要杀了这个乡巴佬”。
可每当二凤怒火平息,二凤又会为玄成的忠诚和远见所折服,不仅不治罪,反而屡加重赏,甚至将自己的女儿都嫁给了玄成的儿子。
如此君臣二人,一个能纳逆耳忠言,一个敢犯颜直谏,传为千古佳话。
听到这里,曹操若有所思:“疾之此喻,是说田丰如玄成,而袁本初……却并非……呃……二凤?”
贺奔放下茶杯,正色道:“正是。故事的关键,不在大臣是否正直敢言,而在君主是否有容纳逆耳忠言的胸襟与器量。袁本初或许能一时容忍田丰的刚直,但骨子里……呵呵,袁本初可没有二凤那容人之量。他更享受的,是那种众人仰望称颂、附和追捧的感觉。田丰若只是私下劝谏持久战之策,袁绍或许会犹豫。可若此事冀州人人皆知,再以人散播谣言,说袁本初怯懦,不敢与曹孟德速战速决……”
曹操眼睛一亮:“如此,袁本初必然会选择最激烈、最耀眼的方式来反驳!那就是以泰山压顶之势,速战速决,一举击溃我曹操!他要向天下人证明,尤其是向田丰和所有可能质疑他的人证明!他袁本初,根本不需要什么持久战!”
贺奔点头:“此乃其一。”
其一?而有其二、其三?
曹操乐了:“我就知道,有疾之在,万事无忧矣。”
贺奔看向曹操:“请传令元让将军,让他以追剿黄巾残部为由,出兵青州。若青州的袁绍长子袁谭出兵抵挡,元让将军许败不许胜,而且要败的狼狈一些。必要时,可丢弃一些辎重军械……之前兖州不是有一批粮食,因储存不当,有些霉变了么?正好一并遗弃给袁谭。”
顿了顿,贺奔又补充了一句:“从牢里找几个死囚,挑那种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比如被抓获的强盗、山匪之类的,最好是拿过刀的,穿戴上我军将领甲胄。在元让将军败退之际,一刀砍了,尸身一并丢下。”
郭嘉掌管情报,对袁绍几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很是清楚。他秒懂贺奔的意图,马上接话:“疾之兄是要让袁谭立功,然后让袁绍的小儿子袁尚坐不住,为了立下战功,必会怂恿其父,与我军决战!”
“以袁绍对幼子的偏爱,以及他想有让幼子建功的心思,十有八九会允准。毕竟,袁绍想废长立幼,此事已是人尽皆知。他也想让小儿子有一些功劳,能够堵住悠悠之口。”贺奔点头,肯定了郭嘉的猜想,然后竖起两根手指,“此为其二。”
曹操已经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看向贺奔:“元让出兵青州?好主意……只是,若那袁谭按兵不动呢?”
郭嘉接话:“主公放心,袁绍次子袁熙在幽州,疾之兄已安排人幽州散布流言,说幽州军民对袁熙推崇备至,皆有感念其父袁绍威德,更称赞二公子治理有方、颇有远略。”郭嘉此刻语气轻快,带着一丝戏谑,“这流言传到袁谭耳中,他这长子坐镇青州,若面对我军挑衅毫无作为,岂非显得不如他那远在边陲的二弟?更要命的是,若传到袁绍耳中,对比之下,只怕会觉得长子怯懦,不堪大用。以袁谭急于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心态,他必求战心切,主动出击!”
贺奔点头继续说道:“正是。原本让李文在幽州行此举,是为让袁绍三子争斗,后方不稳,不想阴差阳错,竟成了事先落下的一步妙棋。”
曹操想了想,突然呵呵一笑:“若说你是未卜先知,才做幽州那些部署,我也相信呐。”顿了顿,曹操压低声音,“疾之,可还有……其三?”
(本章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