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点了点头,看向王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钱的事你们决定就好,不用问我。”
王雪抬起头看着林天,眼眶里还汪着泪,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林先生。”
“别客气。”林天笑了笑,“张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目光在王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移开了。
银狼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有往沙发那边凑,就站在客厅门边上,朝林天的方向看了一眼,下巴微微往上一抬,点了一下。
林天看到了。
他站起来,顺手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似的,慢悠悠地往银狼那边走过去。
走到跟前,他侧过身,背对着沙发方向,把矿泉水瓶搁在旁边的柜子上。
“说。”
银狼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查出来了。确实有这个孩子,病历和医院都是真的,孩子的确得了癌症。”
他顿了顿。
“但是——这孩子和这个王雪,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天的眉毛挑了一下。
银狼继续说,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还查到,这个王雪利用这个孩子,已经骗了好几个朋友了。同样的套路——同学聚会、孩子得癌、借钱治病。她在不同的圈子里用同一个孩子当道具,最少骗了三个人了。”
他停了一拍。
“对了,她原名也不叫王雪。叫汪雪。三点水的汪。”
林天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银狼的肩膀,扫了一眼沙发上的王雪——不,汪雪。
她正端着一杯茶,跟马冬梅说着什么,眼角还挂着一点泪痕,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
林天收回目光。
“那她怎么说是大哥的女同学?”
银狼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一脸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表情。
“这个汪雪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昨天张哥有个同学聚会。她混进去了。在聚会上冒充说是张哥的同学,说什么当年在学校比较低调,所以张哥没印象。”
银狼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张哥还真他妈信了。”
林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呼出来的时候更长了,胸腔都瘪下去一截。
他睁开眼睛,看着银狼。
“给大哥下载个反诈APP。”
银狼面无表情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天拿着手机走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像在看什么消息。
林天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目光落在汪雪脸上,嘴角弯着。
“你好,汪小姐。”
汪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短到坐在旁边的马冬梅什么都没察觉。
但林天看到了。
“那个——”
汪雪放下茶杯,笑了笑,“我姓王。”
林天没接这个话。
他偏过头,看向张弛,下巴朝汪雪的方向抬了一下。
“大哥,这位汪小姐说是你的同学?”
张弛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林天又补了一句。
“那大哥你还记得,你这位同学当初和你是一个班的吗?”
张弛的嘴张开了,然后合上了。
他皱起眉头,手指在下巴上搓了两下,目光落在汪雪脸上,像是在努力从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他发现自己有点不记得了。
不是完全不记得——是那种“应该是有这么个人吧”的感觉,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昨天同学会上喝得太多,断片断得厉害,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记不清了,更别说二十年前不同班的同学。
汪雪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哦,可能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张弛有些不记得了。”她笑了一下,语气很自然,“我当时在12班。”
张弛一愣。
“12班?”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汪雪,脸上的表情有点困惑。
“我记得……我们学校当时只有8个班啊。哪里来的12班?”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冬梅的目光从张弛身上移到汪雪身上。
汪雪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僵了一毫米。
“哦哦哦——”
她连忙摆手,笑出声来,像在笑自己说错了话,“我说快了,我说的是2班!2班!”
张弛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2班?2班……2班可是火箭班啊……”
他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困惑变成了一种很确定的疑惑。
“嘶——”
他吸了口气,看着汪雪,语气笃定了不少。
“不对啊。2班是火箭班,1班和2班都是尖子班。我当年在8班,是年级吊车尾的。那种尖子班的同学,我一个都不认识——这个我记得很清楚。”
他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心虚。
毕竟当年他的成绩单,那是贴在年级大榜最底下的存在。
每次月考完,班主任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1班2班那帮学霸,从他们8班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头都是昂着的,眼皮子都不带夹他们一下。
对于差生来说,火箭班那帮人,属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张弛不说话了。
他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子的布料。
他脑子里那团浆糊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有些东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盯着汪雪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脸,昨天同学会上看着还挺亲切的,今天上午她来送手表的时候也觉得面善,但现在——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越看越模糊。
张弛是本性单纯,但绝对不是傻子。
马冬梅也皱着眉,目光落在汪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没说话,但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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