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还在翻滚。
评论还在涌入。
而十四亿人中的绝大多数,在这个深夜,正经历着一种他们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简单的“我们赢了”。
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于身份认同的根本性转变。
有一个用户的评论说得最好。他的ID叫“大连冬天的海”,个人简介只写了一句话:“普通人。”
他的评论是这样的:
“小时候我妈带我去商场,看到进口商品柜台上那些写着英文的东西,她总是说人家外国的东西就是好。”
“上学的时候,老师教历史,从鸦片战争一路讲到抗阿美莉卡援北棒,讲的全是被打、被欺负、被人卡脖子的故事。”
“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我们没被打死。”
“工作以后出国出差,在机场被人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不是敌意,是那种你从哪个第三世界国家来的的好奇。”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很小。”
“小到你不会因为任何一件单独发火。”
“但它们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东西一种你可能一辈子都感受得到、却从来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自卑。”
“作为一个华国人的自卑。”
“不管你嘴上说得多硬,不管你在网上喊得多响,那种东西就是在那儿。”
“因为你心里清楚,你出生的这个国家,在过去的两百年里,在世界舞台上的角色是,追赶者。”
“别人定规则,你遵守。”
“别人造技术,你学习。”
“别人决定世界长什么样,你在角落里努力适应。”
“但今天——”
“今天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也门老人说人真的来了的时候——”
“那种自卑。”
“没了。”
“不是被什么口号驱走的,不是被什么洗脑教育抹去的。”
“是自己消失的。”
“因为我终于看到了一件事,原来我的国家不只是能保护自己,它还能保护别人。”
“原来那些以前我仰望的国家做不到的事,我的国家做到了。”
“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你不需要再低头了。”
“不是因为你突然变得傲慢了。”
“是因为你终于有了抬头的底气。”
“仅此而已。”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最终停在了一千一百万。
它没有被任何官方媒体转载。
但它在民间的传播范围,比任何一篇华新社通稿都广。
因为它是真的。
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更真实的东西。
一个普通人的心路历程。
一个国家的心路历程。
……
当然。
在这个沸腾的夜晚,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感慨和骄傲中。
有些人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一条发布在某乎上的回答,提出了一个很少有人在这种时刻愿意思考的问题——
“天罚行动的道义性和合法性如何评价?”
答主是一个认证为“某大学国际法副教授”的用户。
他的回答冷静、克制,没有一丝情绪化的成分。
“首先,从结果论的角度来看,天罚行动拯救了无数生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从程序正义的角度来看,华国在没有联合国授权、没有经过任何国际法律程序的情况下,单方面在三个主权国家领土内执行了军事行动,其法律依据值得深入讨论。”
“有人会说联合国本来就是个摆设,这话有一定道理。”
“但抛弃联合国框架的后果是什么?谁来决定谁该被清除?标准是谁定的?这次消除的是独裁者,下一次呢?”
“我不是在反对这次行动,我是在提醒所有为此欢呼的人,当一个国家拥有了不受制约的能力时,对这种能力的约束只能来自它自己。”
“而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不受外部制约的权力,能够永远地约束自己。”
“所以真正的考验不在今天,在明天,在后天,在十年后、五十年后。”
“华国今天做的事是对的,但对的事情做多了之后,有一天你觉得自己总是对的,那就是最危险的时刻。"
这条回答的点赞数不高——只有三十七万。
比起那些千万级的热评,这是一个不起眼的数字。
但它的收藏量异常地高。
有一百二十万人默默收藏了这条回答。
他们没有表态。
没有说“对”或“不对”。
他们只是,记住了。
这或许才是一个成熟社会最应该有的反应。
在为力量欢呼的同时,有人在安静地思考力量的边界。
这种思考不会上热搜。
但它会在暗处生长。
长成一种比亢奋更持久的东西,考验自己能不能真正做到不忘初心。
......
时间拉回2029年2月16日。
妞约,华尔街。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距离纽约证券交易所开盘还有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但在那栋庄严而古老的新古典主义建筑里,今天没有人能等到九点半。
交易大厅的准备区内,灯光早已通明。
数百名身穿深色西装的交易员们像潮水一样涌入大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那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介于恐惧和不相信之间的东西。
在华国官方正式宣布了可控核聚变商业化成功的消息后。
它产生的冲击波,就已经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向金融市场的心脏部位席卷而来。
“盘前期货呢?现在什么数字?”
高盛能源部首席交易员马修·布鲁克斯几乎是跑着冲进交易大厅的。
在过去二十三年的职业生涯里,他从来没有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交易楼层。
但今天,没有人在乎体面。
他身边的助理交易员汤姆·克拉克双手颤抖着举起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让他的嘴唇发白。
“WTI原油盘前……”
汤姆的声音卡了一下。
“多少?”
“三十七点三。”
马修的脚步顿住了。
昨天收盘的时候,WTI原油期货收在五十四美元。
一夜之间,腰斩。
“布伦特呢?”
“四十九点一。”
“天然气?”
“暴跌百分之五十八。”
马修站在交易大厅中央,周围是数百台闪烁着红色数字的终端屏幕。在他的视野里,每一块屏幕都在以同一种颜色尖叫,血色的红。
这不是正常的下跌。
这是市场在用数字发出死亡通知。
“埃克森美孚呢?雪佛龙呢?壳牌呢?”
旁边的能源板块分析师凯特·莫里森已经坐在了她的工位上,双手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但她的眼睛是直的。
“埃克森美孚盘前跌幅百分之四十一,雪佛龙百分之三十八,壳牌百分之四十四,BP百分之四十七。”
她停下来,吞了一口口水,“道达尔百分之五十二。”
马修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
他做了二十三年能源交易,经历过2008年金融危机,经历过2020年口罩导致的油价暴跌,甚至经历过那一次原油期货跌入负值的历史性事件。
但那些——
那些都是暂时的。
市场恐慌、供需失衡、短期流动性枯竭,所有的危机,在过去,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石油本身的价值是存在的。
它是工业的血液,是文明运转的燃料,是全球经济体系的基石。
这个前提确保了一件事:无论暴跌多惨烈,它终将反弹。
但是今天。
今天这个前提本身被摧毁了。
可控核聚变,商业化运行成功,Q值15.7。
这意味着一升海水里提取的氘,聚变后可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三百升汽油。
海水。
蓝星百分之七十一的表面积都是海水。
那是一种近乎无限的存在。
加上羲和电池和辰星电池作为配套。
当无限能源不再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而是变成了一座正在华国西北某个沙漠里稳定运行的电站时——
再加上羲和电池和辰星电池作为配套。
石油的价值是什么?
天然气的价值是什么?
煤炭的价值是什么?
答案是接近零。
因为那些沉没在地下的勘探设备、铺设在海底的管道系统、兴建在各国领土上的炼油厂和储油罐,它们全部变成了负担。
维护要成本,拆除要成本,而产出的东西,不再有人需要。
这就是负资产,石油除了作为一些工业原料存在,在能源方面再也不需要它了,它的需求量会断崖式下降。
而且以无限科技的能力,早晚可以研制出石油作为工业原料替代品的作用。
曾经最值钱的东西,转眼就要变成世界上最昂贵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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