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赫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住,松了一口气。
他气急败坏、又满脸不解地问道:“为夫不过就是说了一句气话,夫人何至如此?!”
柳真芸哭得像是脱了力,半靠在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嘤嘤哭诉:“于老爷来说,那只是气话,可对于妾身来说,却是锥心之语!呜呜呜......”
“好了好了。”
穆赫耐着性子安慰她,“是为夫说错话了,夫人对家里的付出,为夫一直都看在眼里。你看,这么多年以来,我若不是顾及着你,怎么连一个庶子庶女都没有?”
这一点,是柳真芸特别得意之处。
她的一双儿女一出生,就给穆赫后院的那些妾室全都灌了绝子药。
穆赫虽然有些生气,却也没多说什么,给足了她脸面。后来对一双儿女也十分疼爱,是人人称颂的恩爱夫妻。
柳真芸的哭声渐小,抽抽答答地说道:“我知道,老爷一直都对妾身很好!可是妾身就是怕...万一那穆浅音回了家,耀祖若是出现个什么意外,那妾身、妾身就真的不活了!”
“怎么可能呢?”
穆赫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穆浅音又不是洪水猛兽,当年的事,不过是巧合罢了。”
柳真芸听出来了,穆赫是铁了心想将穆浅音认祖归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委屈开口:“是事实也好、巧合也罢,并非是妾身容不下她。只是,耀祖是妾身的命根子,当年的痛苦犹如昨日,妾身实在是担心极了!要不这样,过几日就是思雨的及笄礼,为免影响到思雨,在那之前,老爷就将她请来府中,暗自观察一二。若是家中一切如常那便罢了,但若是耀祖又有个头疼脑热什么的,老爷再从长计议,好不好?”
柳真芸拿准了穆赫的心中,儿子绝对比女儿更加重要。
只要穆浅音一来,她和耀祖再装一装病,那穆浅音克母克弟的名声,就会这么坐实了!
到时不仅穆浅音回不了穆家,就连她那个什么劳什子医馆,也会让她开不下去!
当她走投无路之时,便是永远消失在京城之日!
穆赫感觉柳真芸说的,也不无道理。
他不能拿唯一的儿子去赌!
可是,他也想要摆在眼前的助力。
他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那就依夫人所言。”
柳真芸破涕为笑,“多谢老爷!”
*
沈家,静心居。
许氏听到下人汇报上来的消息,爬满皱纹的脸涌上一抹喜色。
待人下去后,笑吟吟对秀嬷嬷说道:“秀,你说川儿这孩子,先是暗中替那穆大夫撑腰,今日又巴巴地送人家回去,是不是有点少年慕艾那意思?”
秀嬷嬷想了想,捂着嘴笑道:“老奴看着像是!虽然少爷这情窍开得晚了些,但好歹是开了!”
“是啊!”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许氏坚信了心中的猜想,笑得合不拢嘴。
孙子总算是开窍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就要有孙媳妇了?
可是那孙媳妇,她只是听人提起过医术超群,却从来也没有见过。
而且自家那孙子,像根木头似的,就算是开了窍,她也担心他开不明白。
万一开着开着,孙媳妇看上了别人,到时候川儿怎么办?
还得先下手为强!
看她的!
许氏突然间捂着膝盖,表情痛苦,对秀嬷嬷说道:“哎哟!最近阴雨绵绵,我这腿疾又犯了!哎哟哟!”
她的表情绘声绘色,把秀嬷嬷吓了一跳,赶紧停下了替她捏肩的手。
立刻蹲下来摸上她的腿,紧张又疑惑:“老夫人的腿疾已经好了许多年,怎么好端端的,又犯了呢?老夫人您别急,老奴这就叫府医过来!”
“叫什么府医?”
许氏瞪她一眼,“那老头子给我看了十几年的病了,看着他那张老脸就烦!我就想请个轻手轻脚的女医来替我看看...哎哟!好痛!”
秀嬷嬷跟了许氏几十年,怎么会不知道她眼神表达的含义。
马上就不慌了。
一脸精明地微笑,“最近常听人说,京城里来了个女大夫,医术高明得很,什么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明儿个请少爷亲自走一趟,让他替老夫人请这位女大夫,过来瞧瞧!”
许氏眨了一下眼睛,眼下多笑出了几道褶子。
“我看可以,那就明天吧!”
*
翌日。
穆浅音正低头写着药方,头顶上便投下来一道阴影,直接将她的阳光挡住。
她头也不抬,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不能插队,请去门外排队。”
“穆姑娘......”是一道清朗明亮的嗓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穆浅音抬起头,微微有些诧异。
崔承泽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银丝滚边,墨色束袖贴身,带着一抹爽朗的笑容,冲着她咧出一口白牙。
“崔公子?”
她将药方递给元香,见外面已没有排队的病患,站起身问道:“你是来看诊的?还是将军夫人的身子有什么反常?”
“都不是。”
崔承泽内心其实有些懊悔。
他只是刚好路过,看见她在医馆里垂首坐着。
她穿着一件湖绿色的窄袖襦裙,通身上下无一点装饰,只余脑后用一根同色系的发带松松绑着,显得亭亭净植、出淤泥而不染。
那么纤细的一道人影,却好似笼罩着一束光,吸引住他的目光。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来,只是为了能跟她说说话。
崔承泽轻咳一声,指着对面的酒楼道:“我刚好要在对面用饭,见姑娘在此,便过来打声招呼。”
“哦。”
穆浅音点了点头,笑意清浅,“那就祝崔公子,用餐愉快?”
崔承泽被她的回话逗笑。
他从来不知道,女子说话,竟然也能如此有趣!
握了握掌心,用看似平常的语气说道:“已经正午了,穆姑娘还未用饭吧?可否赏脸,让我请你用一顿饭,以表达昨日招待不周的歉意?”
昨日的散场,确实不是很愉快,但这并不怪崔家。
她也是推波助澜的一员。
摇了摇头,“崔公子不必致歉,昨日是突发情况,希望我没有打扰到崔家的宴会。”
“当然没有!一桩小事而已。”
“那就好!”
见崔承泽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而穆浅音已经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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