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中的草图，许正的心中升起了满满的成就感。
这些沾着他无数修改痕迹的草图，此刻在他手中显得沉甸甸的。
这是“大鱼”服装厂迈出的第一步，也是他许正为这个家谋划新出路投下的第一块问路石。
意义重大，却也前途未卜！
他将整理好的图纸小心地放进抽屉里，用几本书略微压住，然后关上了台灯。
随后，他摸索着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又反手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堂屋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许正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些许月光，轻手轻脚地穿过堂屋，走向他和向清鱼的卧室。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再次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这才缓缓压下门把手，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侧身走了进去。
屋里比堂屋更暗，窗帘拉得严实，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许正适应了几秒钟，才勉强看清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习惯性地朝着床的方向看去，本以为会看到向清鱼熟睡的身影，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并没有。
床上靠里的位置，隐约有个人形的轮廓，但并非躺平，而是微微倚靠在床头。
向清鱼没睡？
许正心里猛地一跳。
在他的记忆里，向清鱼是几乎不熬夜的，只有在极其烦闷时，才会偶尔熬夜。
“清鱼？”
许正低声唤了一句。
“嗯。”
黑暗里传来向清鱼的回应。
“怎么还没睡？在等我？”
许正一边问，一边摸索着走到床边，没有马上躺下，而是在床沿坐下。
“我一个人睡不着。”
向清鱼又应了一声，顿了顿，才补充了起来。
“听到你那边一直有动静，知道你在忙，画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柔。
“画完了。”
许正点头。
“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
向清鱼摇头。
“是我自己睡不着，惦记着你这边。你……在画什么？画到这么晚。”
她的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一丝好奇。
许正沉默了一下。
之前他和向清鱼简单提过要帮“大鱼”服装厂想点新样子，但具体怎么想，想什么，他并没有细说。
此刻，面对向清鱼的询问，他觉得有必要，也应该跟她分享。
“是服装的款式图。”
他直接说。
“下午不是跟你提过吗，我想为厂子设计一些新衣服的样子。光靠想和说不行，得画出来，有个具体的图样，多蒙他们才好琢磨。”
“你……画衣服样子？”
向清鱼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
在她的认知里，许正是有文化，脑子活，能跑供销，能琢磨事情，但画画设计衣服……这完全是另一个领域的事情。
“你还会这个？”
“谈不上会。”
许正笑了笑。
“就是凭感觉瞎画，把脑子里想的轮廓、样子，还有觉得可以改动一下、弄好看点的地方，尽量画在纸上。画得不好看，但意思大概能明白。”
“我能看看吗？”
向清鱼的声音里，好奇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期待。
“当然能。”
许正站起身。
“我去拿过来。你等一下。”
许正走到旁边的小房间，拉开了那个小抽屉，将那一叠图纸拿了出来。
然后他走回了卧室，到向清鱼那边的床头，打开了小台灯的开关。
许正在床沿重新坐下，将手里那叠不算太厚，却承载了他好几个小时心血的图纸，递给了向清鱼。
“喏，就这些，画得比较糙，你将就着看。”
向清鱼接了过去，手指触碰到纸张边缘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就着台灯的光，看向了最上面的第一张图。
那是那件短款、小立领、斜门襟的夹克草图。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纸张被翻动时发出的“窸窣”声。
向清鱼看得很慢，很仔细。
她的目光从图纸的左上角扫到右下角，不放过任何一个线条，任何一个标注。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拂过纸面上的某些线条。
许正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
他能看到向清鱼脸上神情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认真端详，到逐渐流露出困惑，然后是思索，再然后，困惑慢慢化开，被一种越来越明显的讶异和惊奇所取代。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十几张图纸，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期间，除了翻动纸张的声音，她没有说一句话。
终于，当她第二次看完最后一张针织衫的草图，将图纸轻轻合拢，放在膝上时，她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正。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难以置信的惊奇，有恍然大悟的了然，有深深的探究，还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
“这些……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向清鱼的声音有些激动。
“嗯，算是吧。”
许正点头。
“我结合平时在外面看到的一些样子，自己琢磨着改的。你觉得……怎么样？能看得明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奇怪？”
他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毕竟这些设计带着超前的眼光，他需要来自这个时代最直接的反馈，而向清鱼，无疑是最佳的人选之一。
向清鱼没有马上回答。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图纸，然后，她重新抬起头。
这次，她的目光更加炽热，也更加直接。
“阿正……”
“我……我看得明白。虽然你画得……嗯，确实不像人家正经服装设计师画得那么漂亮，但是，意思特别清楚！”
她说着，拿起最上面那张夹克的图，指着那个小立领和斜门襟。
“你看这里，这个领子，现在街上常见的夹克，要么是翻领，要么就是那种很板正的中山装领，你这个小小的带点弯，看着就秀气，精神！还有这个门襟，斜的！还不用明扣子，这想法我从来没见过！要是做出来，肯定跟所有的夹克都不一样！”
她又快速翻出那条高腰直筒裤的图，手指点着侧缝那条细细的装饰线。
“还有这个裤子！现在裤子要么是直筒，要么是喇叭，要么是小脚，你这个样子是直筒，但到下面又稍微收一点，看着就利落！最妙的是这条线！”
“就加这么一条线，感觉整个裤子一下子就就‘活’了！不呆板了！这想法太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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