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甘泉宫的后院一片寂静。
昭宁刚准备睡下,一道黑影忽地从檐角翻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屋内。
昭宁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
他侧身一闪,反手抽出墙上挂着的剑。
剑鞘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剑尖直指来人的咽喉,距离不过寸余。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双明亮的眼睛冷冰冰的盯着对面的人,神情与平日枝挽面前那个笑嘻嘻的少年判若两人。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稍显一愣。
他退后半步,单膝跪了下去。“公子莫惊,属下不是刺客。”
昭宁没有收剑,那张还未完全褪去少年人稚气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凌厉来。
在这乱世,他学过很多东西。
在长公主面前人畜无害,不代表他没有獠牙。
他只是把它们藏得很好,不愿让公主看到。
“你是谁的人?”昭宁冷声问道。
黑衣人抬起头,看向昭宁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公子身手如此利落,属下便放心了。”他的语气复杂,“若是安阳王还在,看到公子如今的模样,一定会很欣慰。”
昭宁的剑尖一顿。
“安阳王?”他皱起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深处翻找什么模糊不清的东西。
安阳王,西川国的安阳王,战死在数年前的那场战争中。
他在街头巷尾的说书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可他从不觉得这个名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双手捧着递上来。
窗外模糊的月光落在玉佩上,隐约照出上面雕刻的纹样。
……是西川国皇室的徽记。
“公子,这是安阳王当年留给您的。”
昭宁没有接。
他盯着那块玉佩,“你在说什么?我和安阳王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跪在地上,仍旧捧着那块玉:“战乱中,您被掳走,那年您才五岁……我们也是最近在调查到您还活着。”
“公子,您……受苦了。”
黑衣人精确的说出了他养父母在灾年里把他又卖给生不出儿子的富贵人家,他又逃出来的种种苦难经历。
昭宁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脑海中被他早就遗忘的童年记忆,重新浮现。
曾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把他举过头顶,爽朗的笑声震得他耳朵痒。
那双温暖的手会替他系好衣领,告诉他:“阿昭乖,阿昭不怕。”
他以为那是梦,不过是他在饥寒交迫中臆想出来的幻觉。
可如今,这人告诉他,这竟不是梦。
“公子,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你,一直在找你。他在为了重振你们的故国努力。”
昭宁沉默。
半晌,他收回剑,“你先走吧。”
黑衣人未动,声音沉重:“公子,长公主是仇人的孩子。北夏的皇室,是亡你国家、杀你父王的仇人。请公子千万不要对她动真情。”
昭宁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像是突然被碰了逆鳞。
“那是皇帝做的。与公主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对我很好。”他一字一句地说,“她给我吃穿,给我住的地方。”
“别人都说长公主昏聩无度,可我接触的公主并非如此,反而,她从没有像别人那样把我当条流浪狗看。”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会恨公主。若是要你来的人会对她不利……”
昭宁声线再次变冷:“我定不会和他为伍。”
黑衣人望着昭宁,那张倔强的脸,果真像极了他的父亲。
他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公子保重,属下还会再来。”
而后他转过身,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那玉留在地面上,昭宁蹲下身把玉佩捡起来。
他愣愣地回到床上躺下,掌心的玉触感温热。
亡国,杀父仇人。
他年幼的记忆里并不记得这些血海深仇。但后来那些苦,他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一切,都是那高座上的帝王赐的。
他不是没家的孩子,不是一出生就被遗弃,变卖。
是他让他流离失所,沦为猪狗。
昭宁闭上眼,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没入枕头,无声无息。
可他的心已经偏向了她。
苦久了的人,见惯了虚情假意,对哪怕一丝的真情都毫无抵抗力。
他还记得被她选中时,她满眼的笑意。
昭宁侧身,任由泪水流下。
—
春檀一大早就听公主吩咐去给阿汐送东西。
是一个精致的香囊。
公主说,这是她让太医院特意配的,不仅味道好闻,还能驱蚊。
“她若是推辞,你便亲手替她收起来。放到箱子里也好,枕下也罢。总之,要替她放好。”枝挽吩咐道。
春檀跟了她多年,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那阿汐的房内,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阿汐正坐在桌边做针线,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连忙站起身行礼。
“春檀姐姐。”
春檀笑着走过去,将香囊拿出来:“公主殿下体恤你初来乍到,怕你夜里睡不好,特意赏了你驱虫的香囊。”
“这里头的草药是太医院特制的,外头可买不到。”
阿汐看着那只香囊,内心复杂。
她不想收长公主的东西,可她身份卑微,只能毕恭毕敬道:“谢公主殿下恩典。”
可春檀却没有交到她手上。
她笑盈盈地看着阿汐,“公主说了,怕你不好意思收,让我亲手替你放好。”
春檀的声音温和客气,“阿汐姑娘,你的箱子在哪儿?我帮你收起来。”
阿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春檀会突然过来,那个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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