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汐瞧着他的神色,眉头越皱越紧。
她音量拔高了一些,带着急切和不安:“她还不算为难你吗?你明明也是尊贵的人,只是因为数年前那场战败才……她怎么能凌辱你,让你当面首?”
谢青词看着她因焦急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声音放低:“阿汐,其实公主没有真的占我什么便宜。”
阿汐愣住了。
她想起昨日暮色中,长公主踮起脚尖,吻在青词的唇上。
天光就快褪去,而那一刻却像尽数偏爱了他们。
远远地,若不是她知道他是被逼迫的,那一幕就如同一幅画一样美。
他们就像天上地下最相配的一对璧人。
那景象扎在她心里,一整天都在隐隐作痛。
今天她去给长公主磕头谢恩时,遥遥看见了她的容貌。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生动,肤若凝脂。
不带有任何攻击性,是那种会让人看了心软的美。
通身的贵气更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无需珠宝衬托,便足以让所有人黯然失色。
她从未见过这样能勾住心神的美人,就连她伺候过的淑妃娘娘也无法与之相比。
她那样亲昵地对青词,可他却一直在否认。
莫不是青词心里对她……
不会的!
青词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
他心里有家国仇恨,有故国的山河,有那些被迫屈膝的子民。
那个长公主对他那么恶劣,让他做那些不堪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青词,你一定不要被她的言行蛊惑。”她急切道。
“人是不会变的。她从前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她现在对你示好,一定另有所图。”
谢青词浅浅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然而他心里却在想,长公主能图他什么呢?
就算图,也不过是些低级的趣味,不必优待阿汐来讨好他。
总之,他不靠近便是,也不再以最深的恶意去揣度她。
如此相安无事便好。
……
昭宁把昨日抓的那条鱼做成了红烧口味。
他在厨房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不许任何人帮忙。
热油溅到手背上,红了一小片,他也只是吹了吹,继续翻动铲子。
端出来的时候,鱼色泽红亮,汤汁浓稠,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竟有模有样的。
昭宁献宝似的捧着鱼去找枝挽。
枝挽很是给面子,接过昭宁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味恰到好处,咸鲜中带着一丝微甜。
看来昭宁是用了心的,她满足地眯起眼睛,这个味道是她喜欢的。
昭宁蹲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眼睛都不敢眨。
“殿下,好吃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嗯。”枝挽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
昭宁若是长了尾巴,此时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他胳膊撑在桌沿上,歪着头看枝挽,一眨不眨。
殿下真好看,连舔嘴角沾的酱汁也好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开口:“殿下,谢青词有什么不同吗?”
枝挽的筷子顿了一下,侧目看他。
昭宁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可还是问出了心里所想:“昭宁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公主好像对他……格外特别呢?”
他问得小心。他不是怕公主生气罚他,而是怕她会不开心。
枝挽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你长大就知道了。”
昭宁本很享受枝挽摸他的头发,可听到那句话,他的眉头不禁皱起来。
“殿下,我只比您小一岁而已。哪里小了?”
枝挽却没再说什么,收回手继续吃鱼。
他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追问。
昭宁离开时已经下午了。
枝挽最近喜欢听他读志怪小说午睡,见她睡熟他才走。
走到拐角处时,他似是听见廊柱后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两个小宫女蹲在阴凉处,一边择菜一边闲聊,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公主把那个叫阿汐的宫女调到咱们这儿来了。说是以后也带回府。”
“怎么没听说,就安排在大宫女的偏殿呢,一下子飞黄腾达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那个阿汐从前是谢公子身边的人,公主这是……投其所好?”
“嘘,小声点。公主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我就是觉得稀奇嘛。公主对谢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
昭宁站在原地,手指渐渐收紧。
他不懂那些情爱之事,目前为止他只觉得和公主在一起时是开心的。
长公主待他很好,别人都说她凶,可她没有凶过他。
她给他最好的衣料做衣裳,准许他进出她的寝殿,还常常对他笑。
他喜欢长公主,却不知究竟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特殊。
所以他才傻傻地想不清楚,为什么她对谢青词总是更不同一点,和对他的纵容不同。
原来……是为了讨谢青词的喜欢。
昭宁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他觉得身上有些冷。
枝挽午睡醒来。
殿内光线昏暗,厚重的帷幔将午后炽烈的阳光挡在外面。
空气中浮动着安神香的气息,若有若无。
她靠在榻上,发髻微微松散,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可榻后的阴影里,有一团影子晃动了。
一袭黑衣从暗处走出来,像是凝聚的夜色被缓缓剥离了墙壁。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身量颀长,通体玄色,腰侧悬着一柄长刀。
他的面容冷峻,眉眼深邃,整个人像是一柄被精心锻造过的剑。
锋利而沉默、自上而下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若换一身锦袍,说是哪家的公子也不会有人怀疑。
枝挽的弟弟衡阳王当年把他送来时,曾半开玩笑地说:“阿姐,这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比您府上那些面首都俊。您要是不喜欢用他当暗卫,换个差事也行。”
枝挽当时看了一眼这个沉默的少年,便留下了。
这两年,他将她保护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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